15. 后悔
裘云山在清阳县西北方向,距离遥远,沿途尽是崇山峻岭,靠车马行驶要耗费数月,即便是御剑而行,也需要至少三日。
这段路程途经大仟国,大仟修士修炼的功法与他们不同,两国修士也有约定,他们不能在大仟国境内御剑驰行。
虽然能绕开大仟国,但另一条路上毒障密布,也不好走,因此谢客寻还是取道大仟国。
过了崖桥关就是大仟国的低阶了,为了避开盘查,师渺因再次躲进了芥子里。
桃源的天多云,还飘着小雨,淅淅沥沥的。
师渺因趴在窗台上,思索着师兄如今的心情。
师兄的心情不太好,她的心情也不好。
师渺因没有御剑的经验,过去御剑都是大师兄带着她,揽着她的肩膀帮她维持平衡。今天她踩在苍茫剑上,师兄直接拿出了缚仙索,捆住她的腰肢。
她昨天说的话,大师兄果然是听进去了,但为什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师妹,出来吧。”
听见师兄的声音后,师渺因离开了芥子。
大仟国南面终年湿润,水汽打在身上,黏黏糊糊,总觉伸不开手,迈不开腿。这里的树木又高又长,树冠很大,栽种得十分拥挤,几乎把天空全部遮住了。
索性大仟国的货币,语言都与他们一致,两边又长年通商,师兄马上就租到了马车。
再次共处一室,师渺因老实地坐在角落,手撑着膝盖,望着窗外茂密的树丛出神。
车厢里的氛围十分尴尬,一直到一场暴雨打破了平静。
车夫:“两位客人,这个天气,赶不了路了。”
他解释道:“我们这边树多,雷暴会劈树,走着不安全。”
想到雷劈,师渺因浑身打了个哆嗦。
谢客寻余光注意到她的神情,主动道:“劳烦找个客栈,歇息一夜。”
“好嘞。”
暴雨天,赶路的人都停下了步伐,全部聚在路上的客栈里,就连天字号客房,都只剩下一间了。
车夫在客栈里有自己的居室,剩下谢客寻和师渺因两个人,只能挤一间房度过这一晚。
师渺因突然有些后悔,昨天把那些话端到台面上。
师兄常年待在山上,下山的次数还没她多,他也少有闲暇时间去思考情爱,他做那些事情,不过是看在两人的兄妹情谊上,她居然多想了,还说出来和师兄划清界限,当真是伤了他的心。
师渺因蔫巴巴地跟着师兄走进客房。
谢客寻把钥匙交给他:“师妹,拿好钥匙。”
她接过钥匙后就见师兄向外走,急忙道:“师兄你要去哪?”
“我去马车里对付一夜。”
眼看他就要离开,师渺因情急之下,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腰带。
“师兄。”
师渺因声音温软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谢客寻心里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点妄念,又开始冒头。
“马车狭小,雨天夜里又冷。”师渺因想说两人在屋里凑合一夜,但又拉不下脸,霎时间,她想到了那粒芥子。
“师兄,不如,你去芥子里歇一夜吧。”
芥子里的陈设环境比起这间天字号客房好上许多,还有开阔的世外桃源。师渺因觉得自己的提议十分完美。
“不了。”
“芥子是你的,里面就是你的房间,我去不合适。”
师渺因:“......”
被师兄如此坚决的拒绝后,师渺因心里更难过了,师兄是真的生气了,她愈发后悔自己说的话。
“你别走。”她再次道,见师兄没有走的意思,自顾自地绕了一圈,挡在门前,面对着师兄。
“师兄,昨日是我说话太直,对不住你。”
谢客寻心里的妄念疯长,师妹想说什么?他期待,又害怕。
师妹说得对,他们这样于理不合。
师妹说得也不对,明明是他们先认识的,师妹的人生和他的人生密不可分,他们相伴相生,为什么不能亲密一些?
最终,他的理智占据了上风。
“何来对不住一说?”
“师妹,男女授受不亲。”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师渺因仰起头,心中措辞许久,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昨日你说请我吃饭的男子是姚朔,身负婚约却对一个陌生女子发出邀约,是为下流。”
“但...我同他一样,亦是婚约在身,却逃离宗门,我心里怎么骂他,就是怎么骂我自己。”师渺因眼神黯淡。
“你做了什么?”谢客寻盯着她的发顶。
“我...”
“你不过是与师兄一同在山下游历,接受师兄的照顾。”谢客寻的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疼痛,他的胸口很闷,说出的话也很沉。
师渺因哑口无言,她不知如何回复师兄说的话。
“还是说,你想和他成婚。”
“当然不是!”
“那你为何如此在意婚约?为何要如此在乎他?既然你不想与他成婚,所谓的婚姻就是一张废纸,为何要让那张废纸框住你的人生?”谢客寻的声音越说越急促,他情不自禁地靠近,鼻息呼在师渺因的头发上,温热潮湿。
师渺因顿悟。
是啊,她为什么要让那张废纸框住她的人生?
她绝对不会嫁给姚朔,也绝对不会回到宗门,天下之大,还有谁会知道那桩婚约的存在?就像她走在热闹的集市里,没有人会在乎向她发出邀约的男子,身上是否有婚约。
在人间,她的婚姻不是一桩交易,她的身份也不会引起注意。
她可以自如地做决定,选择成为任意模样的自己。
她释然了。
谢客寻低头看着一动不动的师妹,心里的不甘和酸胀开始流动。
他突然后悔昨日告诉师妹那名男子的身份了。
为了短暂的满足,他竟然主动将一个外人横亘在他们之间。
从此以后,机缘阁三公子,婚约对象,就在师妹的脑海里有了一个具体的形象。
他顿感一阵绝望。
不仅如此,他所有的不甘和怨恨,嫉妒和猜疑,也有了具体的指向。
他在恨,他恨为什么姚朔会出现在清阳县,为什么会和他们入住一个客栈?虽然他早已听说过姚朔的名声,但只要不见,只要没有交集,他就不必在意,只当那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就好。
但他不行。
从今往后,他所有的愤恨都有了出口。
即使姚朔什么都没做。
当师渺因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头顶的温热气息让人难以忽视。
她缓缓仰起头,看向师兄漆黑的瞳孔,一滴汗顺着他紧绷的下颌淌下。
“师兄,谢谢你开解我。”她伸出手,轻轻推开师兄,拉远了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