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索吻(上)
三月底已是暮春,她们一行人夜行昼停,翻过秦岭大梁。北麓尚干爽,可越往南走,雨水渐多。
晨间山雾湿冷,正午日头灼人,一场山雨下来,半日之内冷暖反复,衣衫忽干忽湿。
系统没说完的警告成了宋杳心口一块疙瘩。
这段日子她主动也好、被动也罢,孟槐安仿佛吃透了她的心思,竟同她摆起正人君子的谱。
恰如此刻,孟槐安正站在客栈檐下,指尖钳着半片晒干的柏叶,目光落在她肩头那片洇开的湿痕上。
方才山雨来得急,宋杳顾着扎马步,躲闪不及,半边衣袖浸得透凉。
他四平八稳走来,用柏叶轻搭上宋杳肩头,身子隔得开,还能塞进半个人,规矩开口:“先进屋把湿衣换了,山风一吹容易染寒。我叫霜降把干布取来。”
几句无可指摘的关怀,她这些日子听得太多,翻来覆去几乎倒背如流,像根根肉刺,一下下往心口楔。
密得快扎破她乔装温顺的面皮。
宋杳两手攥拳,指甲嵌进已去掉白布的掌心。
皮肉下新生的痒意,顺着血脉爬上来,挠在嗓子眼,脱口便是一句:“我不去!”
怒火直顶上来,一双眼快陷在孟槐安身上,追着他的动作,锁死眼前人。
瞧他这副滴水不漏、恪守分寸的模样,心口火气更盛。
可念头兀地一转,前两日翻话本,偷学的字句浮上心头:世上男子,大多不爱粗枝大叶的女子,偏爱温顺黏人、楚楚软和的水灵人。
为了尽快弄清系统警告,她硬生生把满腔火气咽回腹中。学着孟槐安端方自持的架势,敛去锋芒,装成一个楚楚依人的小娘子:
腰酸了便要倒,头晕了更要扶。
孟槐安眉梢微耸,眼底温和的薄光下,似藏了点了然。
他脚步分毫未动,依旧隔着稳妥的距离,伸出两指,接她虚晃过来的身子,声音平稳如故:
“既头晕,不必硬撑,雨风冷,我让霜降过来扶你进屋即可。”
宋杳那点刻意做出来的姿态,一下子落在空处。方才强压下的火气,又悄悄往上冒了点头。
“孟槐安!”她收回马步站直身,两手忘了使力,松垮坠垂在身侧。
孟槐安转身的动作一顿,被她这句呵斥定在原地片刻。他噙着抹笑回头,温声细语:“怎么了,阿杳?”
他一手捋起宋杳汗津津的碎发,熨帖得到地问:“这也不行、那也不愿,你究竟…想干嘛?”
宋杳在心底将“孟槐安”三个字反复鞭笞,急得一口气在肺腑四肢乱窜,痒得挠不着。
还没得逞,忍。
她蝴蝶翅子似的睫毛眨眨,琥珀蜜的眼珠转转,像泄了气的皮球,软下身子连同态度:
“我嗓子眼干得紧,想喝水了。”
孟槐安收回手,再近一步,嘴唇俯向她的耳廓,贴得太近,宋杳的汗毛似乎已经触到他微微发润的唇。
“好。”他吝啬地在她耳畔留下一字,还有片片冒不完的热气,麻酥酥传遍宋杳全身。
雨后凉风习习,刮在贴着皮肉的里衣间,好一阵寒,同那股热气打架。
趁他晾茶间隙,宋杳背过身,强行令眼中眉如墨画、唇若涂脂的俊年郎换作满地烂草。
手背搓着脸来回捂,只想将满脸通红速速匀下点,放在手心瞧不见的地方,捂紧才好。
两颊顷刻间烧成红霞,倒省却擦脂抹粉的麻烦。宋杳迈着虚步,双脚踩云地飞回孟槐安身侧。
小娘子的娇俏不必刻意比着学,已然浑然天成。
正暗恼自己今日怎会这样没出息、把持不住时,耳边隐约再响起孟槐安的耳旁风。
这次面露腓色都顾不上,宋杳夺过凉茶一把灌下,想讨个清醒。
凉茶寒起激灵,将她一身燥意全发出来。
眼皮热得胀,架起都费劲,孟槐安分明就站在眼前,可一眨眼又好像隔了几丈远。
宋杳甩甩沉重的脑袋,心里还惦记着0.001的任务,刚想出声,嗓子眼像被话塞实了心,哽得难受。
左不过是为卖孟槐安一个态度,瞎诌的话,可手摸在喉间,真火烤般的干。
“还渴。”宋杳索性趁这机会,顺杆上爬,朝两人无形的距离跨一大步,“我…我还想喝…”
“不…”
不如槐安喂我吧。
心里小人猛推着自己往前冲,逼迫那张嘴快说些没羞没臊的虎狼之词,完成任务。
西风再起,从脚脖往上钻,挤得她半边身子使不上力。
宋杳两手软绵绵撑在桌后,没本事地把话拐个大弯:“不如槐安再替我吹凉些。”
孟槐安晾一杯、两杯、三杯…
壶底见空,可宋杳却越喝越热、越喝越干,分明是茶,怎么比酒还晕。
“这茶好像不能解阿杳的渴。”
“是啊,不解渴,怎么办呢?”她觉天也转、地也转,只想倒回厢房睡个昏天黑地,急急接住孟槐安递的台阶。
孟槐安逼近俯身,掌心抵在宋杳冰凉手背上,撑在她身前,歪过头将唇送上:
“那究竟是嘴渴还是心渴?”
宋杳吞了吞口水,额头烫得厉害,烧得意识模糊,她点点头不知所云:“唇比较渴。”
孟槐安声线深沉,踩进她浑噩的脑袋里,跟那些浆糊搅弄在一处,听不清。
“可该如何是好?”
宋杳鼻子一哼,心底也有些不耐起来,内里急得直打转: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亲我啊!
还听不出来吗?笨死了这人!
眼皮烘得潮热,她目光往下滑,落在孟槐安水亮的唇上,唇角不受控弯起一丝笑意。
脑子一昏,心里盘旋的话竟不经思量,脱口便说了出来:
“我看你的唇就挺润的,不如帮我解解渴。”
孟槐安听话地弯下腰,一寸、两寸,贴上那瓣唇,隔着寸许,勾她心似的许诺:“好。”
宋杳心头一松,如释重负闭眼,微微仰脸迎上去。
可等了半晌,预想之中系统的提示播报迟迟没有响起。
这唇,怎么…
她疑心作祟,张嘴试探着咬下去,一口磕上去,硬实硌得牙尖发疼。
猛地掀开眼皮,只隔咫尺,撞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