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烧山
烧山可不是小事。
松栖山历史悠久，纵火烧山乃大罪，搞不好还会掉脑袋。
幸沧双深思熟虑，还是道：“就没有其他更稳妥的法子了吗？”
这山就非烧不可吗？
只瞧梦长青摇头，缓缓回应：“其他不清楚，但烧山的确是最快的办法。”
“算下来，苏有期已经凑了不下二十条人命，每次都瓜分给我与另外两人处理。宋秋池下手狠戾，直接绞杀；何西烛嫌麻烦，就丢给禽鸟。”
“剩下人分配到我这，苏有期本意是想让我下毒，但我把他们都放走了。”
梦长青话音刚落，幸沧双忽而心生疑惑。
“等等，苏有期知道山中有暗道吗？”
“知道。”梦长青肯定：“但他不知道，左道屋阁中还有暗室可以连接暗道。”
幸沧双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苏有期日常都管山中什么？”
梦长青眼睛瞟了眼上方，她回忆着道：“捏造假人。”
“苏有期要人献祭，可在松栖山中失踪的人多了，就没人会再来松栖山，所以他会照着那些被献祭之人的模样来捏造假人。”
“然后再把那些假人放下山，以假乱真？”幸沧双接话，不可置信。
梦长青点头。
“既然都以假乱真了，那为什么青州城内还会有山鬼吃人的传言？”
“放一个没有意识的假人下山，久而久之就会暴露。所以苏有期会在事先提取他们的记忆，再捏造假人，这样假人就可以模仿人生前的一举一动，甚至言行举止。”
“但并不是所有人的记忆都能被提取。”
幸沧双：“比如？”
梦长青想了想：“你们入山时可有遇到一个老者？”
“叫陈康？”幸沧双脱口而出。
“是他。老者记忆不好，苏有期也就提取不出什么，放下山定会暴露。”
“所以苏有期就把陈康的假人留在松栖山，每逢开山，就让他站在最前头叩拜？”
梦长青：“没错。”
“那些假人连接着山中每一根痴雾草，你们烧山，不仅能破阵，还可以彻底灭掉那些假人。”梦长青又补了一句。
话落，一切不明了的，瞬间就有了破口。
那些人不是失踪，是死了。
而那些回来的，都是假的。
幸沧双闻言，愣神一霎。
此人间也没比仙界好到哪去……
突然，一个红色的身影推门而入，嘴上还说着。
“那就烧山吧。”
解思弦轻描淡写道，梦长青回头奇怪：“你听到了我们方才说的话？”
眼下，解思弦就靠在门旁，双手抱臂。
她一脸从容，眼中却多了几分疲惫：“全听到了。”
幸沧双看看她，又看看窗外细雨淅淅沥沥。
“你刚刚为何不进来？外面还下着雨，夜风这么冷。”
“解姐姐，你心情不好？”幸沧双不禁问。
解思弦摆正视线，微微一笑，并一口咬定：“没有。”
可幸沧双不觉得，她从心道：“你骗人。你们人间的话本上都说了，人的眼睛不会说谎。”
气氛不能一直僵持，最终还是解思弦拗不过这个上神界来的神算子，她加重了那抹笑。
“那就且当我因某件不可言说的事而失落了吧。”她说得轻巧，只是笑一笑就立刻调回话题。
“看来梦医师也是下定决心了，既要烧山，还请梦医师指条明路，从哪里开始烧起合适。”解思弦将诸事抛掷脑后，只专注烧山一事。
只要能破阵，要她干什么都可以。
“解姐姐，你果真想好了？此事一旦被天子怪罪……”
幸沧双还未说完，解思弦就将此打断，她语气坚定：“青州城其余百姓性命为重，若天子怪罪，我领罚便是。”
“放心。”解思弦安抚着。
“怎么烧山，烧山后如何撤退，我皆已想好对策，就欠一把东风。”
至于这把东风，她方才也问梦长青了。
“纵火要从山最中心的位置开始，我可以带你们过去，但今夜不行，天色太晚。”
梦长青放轻话音，烧山她没问题，但也无需太过着急。
“痴雾草生来惧怕火烛，为此，山外曾被苏有期种了一圈兮兰木，以防有火烧进。而我们从山中开始烧起，不仅能让烈火向四面八方蔓延，还能防止烈火烧到山外地界。”
看着梦长青漠然所说，解思弦插了句：“烧山一事，你也筹谋很久了吧？”
梦长青谦虚道：“筹籍策算，都会一些。”
“但烧山后该如何全身而退，暂无想法。”蓝衣姑娘摇了摇头，神情黯然。
毕竟他们要想从山的中心开始烧，那纵火之后，必然是四面环火，走左走右，免不了被烧成一团焦炭。
上天入地，兜兜转转还能有几个办法？
“这个好办。”解思弦当即打了个响指：“就拿兮兰木。”
她边说，边从袖袋中拿出那枚许慧君给的木牌，那正是兮兰木。
幸沧双看着，便也跟着从腰上卸下那枚兮兰木木牌。
“痴雾草因惧火而喜爱兮兰木，常以兮兰木作为屏障。”
“那我们便同样以兮兰木为屏障……”
与此同时，暗室内部。
黄衣少年两手插腰，仰着头似在埋怨，又不似埋怨：“诶，英明神武的应统领大人，要我说，她们应该聊完了吧？”
说罢，魏玄把手比成一个“二”字。
“两个时辰了，足足两个时辰了！”魏玄人都要等麻了。
“你说少宗主她们会不会遇到什么事了？”
谁知，对面只是不冷不热回了句：“灵妖宗宗规第一条，相信少宗主。”
魏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认了。
他无话可说。
翌日，十二月十八，天光乍破。
松栖山中，几人相约于左道屋前。
解思弦和梦长青对着他们简单叙说一番，可事实却没有预想中那么一拍即合。
魏玄站在几人之中，手拿兮兰木，瞧了一圈，“我们一共六个人，就五块兮兰木木牌，能行吗？”
不过这事她们三人也有提前预想，只见梦长青手里多出一根指挥用的树枝，她淡淡道：“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