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她偏要拒绝

做组长还好，选组员对她来说就不太好。

虽然班上的每一个人她都能叫出名字，也都观察到了每个人的情况，但大家都有各自要好的人，而她和所有人都关系一般，选的人不想和自己一组，就会很糟糕。偏偏这样的概率还挺大。

所以，比起这样，她会更喜欢老师直接强硬地安排分组和组员。

班主任摊开掌心的纸签，她不想面对，最后一个拿了纸签，打开里面只有一根杠。

那是一号。

班上的成绩单拿在手里，姚艺凌目光上下扫，最后落在了第四十一名，昭芸叶。

心中一动，升起异样的感觉。

开口时，目光下移，念出了自己室友的名字。

考虑到还有打扫厕所的需求，选了两名室友后，便乱选了三个会老实干活的男同学。

下午下课到晚自习的时间稍长一点，班主任安排那个时间换座位。

结束后，姚艺凌和室友一起去吃饭。

“我还以为你肯定会选昭芸叶呢。”室友说，“我印象中你和她关系挺好的，上学期听说你俩还躺一起来着。”

“我没找到她的名字。”姚艺凌说谎从来脸不红心不跳。

她心里的惴惴不安找到了源头，原来在外人看来，她们关系已经好到她应该选她了吗。

虽然判断有些失误了，不过能因此和昭芸叶距离远一点，也挺好。

毕竟，自己维持表象就已经很累，还要配合昭芸叶演戏，就更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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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想和她一组呢。”

又是体育课，昭芸叶抱着她的手臂，这样说作为她组长的室友，是吐槽也是亲昵的表现，“你不知道，她每天要求可多了……”

姚艺凌听着，不时应一声表示自己在听，等着昭芸叶吐槽完，她说：“想和我一组吗？下次分组我们一起。”

前提是，有下次。

按照昭芸叶平时的状态，姚艺凌以为她会说“好啊好啊”之类的回答，而听到的答案却出乎她的意料。

“嗯……”昭芸叶回答听上去明显很犹豫。

心里带着判断失误的疑惑，偏过头看向昭芸叶。

其实昭芸叶和她身高差不多。

平时站着的时候，两人视线几乎平齐。可每次昭芸叶挽住她手臂、身体贴过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靠得太近，还是因为那个姿势让人不自觉地往下看，昭芸叶看上去就矮了她一点。

以至于这种时候，姚艺凌看向昭芸叶的目光，总是微微向下落的。

就像此刻。

昭芸叶仰着脸迎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圆圆的，像小狗一样，可里头偏偏带着一点委屈。

嘴角也往下撇了撇，声音软软的：“我上次看到，说不能离喜欢的人太近，太近的话，会被厌烦的。我要学会欲擒故纵。”

姚艺凌愣住了。

脚步停下来，整个人像被什么定住了一样。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然后空了。

那些平日里转得很快的思绪，那些时刻保持着的清醒和距离感，一瞬间全被这句话抚平了。

大脑的褶皱好像被人用手掌一点点抹开，变得光滑，变得空白，只剩下一团雾。

蒙蒙的，软软的，什么也抓不住。

思绪和视线的焦点一起模糊了。她看着昭芸叶的脸，可又好像没在看，目光穿透了那张脸，落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欲擒故纵。

这四个字在雾里飘着，飘着，落不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只有几秒，也许很久。她终于把飞出去的思绪一点一点抓回来，像从水里捞起湿漉漉的网。视线重新聚焦，落在昭芸叶脸上。

昭芸叶正看着她。那双小狗眼睁得圆圆的，眨巴眨巴，清澈的黑色眸子里盛满了期待。

她没有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姚艺凌第一次遇见这样胡乱说话的人，忽然有点慌，又觉得这种时候，应该需要开个玩笑。

她一向擅长这个。

用一个淡淡的笑容，一句轻飘飘的话，把气氛拉回安全的区域。这是她熟练的演技，做过无数次，从来不会出错。

于是她弯了弯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动了动被昭芸叶挽住的手臂，用尽可能随意的语气说：“哦，原来你是骗我的。”

话出口的瞬间，她就知道自己说错了。

这不是一个玩笑，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害怕，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往外推。

可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没有！”昭芸叶的声音一下子扬起来，“怎么可能！”

她突然站直了，挺起胸膛，整个人像一只竖起耳朵的小狗，很较真地看着姚艺凌。那双眼睛圆溜溜地瞪着她，里面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只有满满的认真，和一点点着急。

“我怎么可能骗你？”

姚艺凌愣愣地看着她。

今天天气不错，是三月初少见的太阳天。

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昭芸叶仰起的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亮亮的。那里面倒映着她的影子，小小的，清晰的，好像被什么牢牢地装着。

她应该说什么？

应该再开一个玩笑，把这话圆过去？应该笑着说“我逗你玩的”，然后继续往前走？应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把话题岔开？

没等思考出一个结果，昭芸叶突然从侧面紧紧抱住了她。

羽绒服被挤压，里面储存的空气从领口泄出来，温热的气流扑在姚艺凌的脖颈和下巴上，带着昭芸叶身上那种说不清是什么的气息。那一瞬间的暖意让她微微缩了缩脖子，可人已经被圈住了，无处可躲。

“我是怕你不喜欢我，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昭芸叶的头埋在她肩头的衣服里，声音闷闷的，从羽绒的缝隙间传出来，带着一点点委屈，一点点撒娇，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认真。

姚艺凌僵在那里。

昭芸叶没有这样抱过她。以前都是挽手臂，偶尔靠肩膀。可这一次不一样，从侧面环过来的手臂，绕过前胸，绕过腰侧，把她整个人圈得严严实实。

她设想过被昭芸叶拥抱的感觉。

两个人穿着臃肿的羽绒服，她想，抱在一起应该也没什么实感，像两团棉花碰在一起，软绵绵的，轻飘飘的。

可真的被抱住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触感太清晰了。

清晰到能感觉到昭芸叶的手指在自己腰侧轻轻扣着，清晰到能感觉到昭芸叶的小臂贴在自己手臂上那条线，清晰到能感觉到肩头那一点点重量，是下巴抵在那里，还有埋下去时蹭过的眉眼，还有说话时翕动的鼻翼，还有隔着羽绒服也能隐约感知的、那两片轻轻张合的双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