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朋友
俞醒考虑到迟觉的胃经不起等待,带他去附近的面食店吃馄饨去了,至少不用排很久的队,也属于这个事儿精能接受的范畴。
吃了顿热乎的饭之后,俞醒能明显感觉到迟觉像个人了,至少不会在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一通,然后莫名其妙地给出很多她看不懂的反应。
迟觉向来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从小到大深谙蹬鼻子上脸之道,甚至还会摆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挑衅。
可这顿饭吃得太过和平了,迟觉丝毫没有得寸进尺的意思,也没有出言戏耍逗弄,乖乖地吃饭,默默地和她回家,最后自觉地乖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正常得有些过分了。
“正常”对于迟觉来说,反而是一种“不正常”,而一旦迟觉做出反常的举动,就是俞醒应该提高警惕的时刻。
但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迟觉又在憋什么坏水,满腹疑虑,时时戒备。
迟觉立刻察觉到俞醒的情绪,他伸手拉住俞醒的手,抬头看她:“你紧张什么?是在担心我对你图谋不轨吗?”
俞醒沉默了一瞬,有些尴尬,但并不遮掩:“……不像吗。”
“那这样吧,俞醒。”迟觉把手机丢开,那只带着红绳的右手顺势拉住俞醒的手,贴在脸颊上,“你不习惯的话,就先把我当好朋友吧?”
在俞醒眼中,他们中间横隔的六年,对迟觉来说就像是六天。
他能轻而易举就将从前被迫断掉的情绪重新接上。那些属于他的暧昧和越矩,又毫不吝啬地挤进俞醒的生活中。
每一次接触他都做得熟练又亲昵,偶尔会让俞醒招架不住,就像现在这样,她掌心里全是迟觉颊边的温度,她感受到他的体温在升高。
俞醒并不习惯,可无法甩开。
迟觉多多少少也招架不住,即便做出这个动作的人是自己,可面对的人是他心心念念朝思暮想的俞醒,他做不到冷静。
脸颊感受到俞醒掌心的温度,这对迟觉来说俨然不够,甚至有些食髓知味的焦躁。
迟觉没忍住,微微侧头,温热柔软的唇贴在俞醒的掌心,又深吸一口气。
他垂下眼睛,不再去用灼灼的目光盯着俞醒,生怕一抬眼就能让俞醒察觉到他那些不合时宜上不得台面的反应。
俞醒细细品味了一下,不可思议:“朋友?你有病啊我最讨厌和你做朋友了。”
“那没办法了,不想当朋友你就只能把我当成和你结婚多年的丈夫了,毕竟我们儿女双全。”
俞醒:“……?”
俞醒:“……女儿是?”
“你真狠心。”迟觉将俞醒拉近,脸颊贴在俞醒的肚子上,“你养了她那么多年还要问女儿是谁,你不在乎她还是不在乎我?”
幸亏俞醒这几年一直在研究“迟觉文”,不然未必能听懂面前这个脑残的话。
一盆被他折腾得半死不活可怜兮兮的米兰花被他堂而皇之地当成用来调情的工具,这盆花从小到大的经历居然都如此可怜。
“你要脸吗……”俞醒忍不住低头问他,“你这个杀植凶手也相当孩子她爸?你这个行为放在植物界都是要被抓去坐牢的。”
迟觉被逗得笑出来,闷闷的笑声和他喷洒的呼吸,一点没落地全洒在俞醒身上,即便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俞醒也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一小片皮肤在发烫。
“我错了。我以后一定爱护花草,好好做人,如果再犯,俞大夫就把我抓走吧。”
“那你叫警察来,让大夫抓你去哪儿?”
“精神病院。”
俞醒完全不懂他的逻辑,但能感觉到迟觉身上有种微妙的、急切的焦虑和烦躁,明明刚刚还不是这样的,不知道他这个喜欢乱想的脑子又想出什么东西来了。
俞醒拍拍他的背:“那还是别了,没有把好朋友送进去的道理。我同意了,你现在就跟我当朋友吧,所以你要是再做一些朋友之间不会做的事情我就把你挂在阳台上抽死。”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是在做朋友之间会做的事吗?”迟觉忍不住抱紧她。
俞醒抓心挠肝,对这种接触显然有些无措,可她冷静一下又想起来,迟觉也不是第一次这样抱着她的腰了,只是当时是把脸贴在她的后背,现在翻了个面而已。
不适应,可俞醒却没有拒绝的理由,她喜欢迟觉是很早之前就被她承认的事情,那么多对她来说很过分的接触说到底都在她的默许之中。
俞醒努力平复心情,让乱掉的心跳和无措的反应看起来不那么明显。
“我觉得不是。”她说,“你跟你好朋友会这样抱在一起吗?”
“会啊,我正在和她抱着。”迟觉将脸埋进俞醒的怀中,周围全是她身上好闻的香气,“怎么不是,你高中和你同桌就总这样抱在一起。”
“唐雪?”
“好像是吧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你。”
俞醒:“……你还记得你儿子。”
迟觉:“哦。别管他。”
“……那好吧。”
俞醒现在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没头没尾胡乱讲一大堆,每一句话都绕过本该询问的重点。
她看了眼时间,不再配合迟觉继续玩下去了,伸手拍拍他的肩,被他变本加厉地用脑袋蹭了一顿之后去捏他的脸:“滚蛋啊。”
“不行,朋友之间的滚蛋是不能被当真的。”迟觉摇头,怎么都不愿意就此松手,“俞醒,你拿我当什么?很久之前我这样抱着你你都不会说什么的,我告诉你我喜欢你之后,我亲了你之后,为什么还是一副普通朋友的样子?”
关乎身份名分的话题,从前的俞醒一点都不敢回应,上学时一直和迟觉保持着心照不宣的试探和暧昧,完全出于一种对迟觉瞒不住事儿的警惕。
虽然老师和同学应该都看出来了,但只要她和迟觉在明面上仍然保持纯洁的同学关系,那就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现在她倒是敢回应了,可又不想让迟觉太得意忘形。
六年的不告而别她还心存芥蒂,就像当年她离开时,迟觉还策划了一场精心的报复那样,都有着如出一辙的想法。
“普通朋友?没有吧,你不是我的朋友。我早就跟你绝交了。”俞醒故意不看他,“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可能是个会随便亲人抱人的变态吧。迟觉,你凭什么觉得你走了那么久我还会允许你和我离得这么近。”
“可是你已经把我带回家了,俞醒。”迟觉撒娇似的抱紧俞醒,丝毫没因为她的话产生半分退缩,“好吧,那我们不是普通朋友,也不是好朋友,更不是男女朋友。你把我带回来是想包养我吗?”
俞醒:“……你吃屎吧。”
“俞醒,从小到大,我只想和你一个人交朋友,只喜欢过你一个人,分开的时候不想你会痛苦,想到你又会更痛苦,只要和你在一起无论什么身份都可以,你不是最心疼我了吗?你能不能再稍微可怜我一下?”迟觉说,“想和你当一辈子的好朋友的时候你走了,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的时候我走了,我们分开好久好久了,怎么办俞醒,这些时间该怎么补回来?”
俞醒说不出话。迟觉在痛苦的时候她也在痛苦,明明连面都没见到过,却莫名其妙被这份痛苦牵引。
开心并不能在远隔千里万里的时互通,只有这份因为思念而起的痛苦才能成为一条流淌着血液、连在一起的动脉。
“没办法。”俞醒说,“你只能向我发誓你不会再走了。”
迟觉在话音落下的瞬间立刻抬头,湿润漂亮的眼睛里倒映出的除了灯光,就是俞醒的声音:“我发誓。”
俞醒怔愣片刻,低头看他:“人是不能许这种程度的承诺的。”
“怎么不能?我和你分开无非是因为迟先居,现在他不在了,我们必须要好好在一起,然后开始你补偿我,我补偿你的生活。”
满腔的酸涩情绪猝然被打断,没人能抵抗住听到不共戴天的仇人过得不好的消息:“……什么叫他不在了?”
她看着迟觉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