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熟悉的味道
“殷沁梨。”
殷沁梨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含糊地问道:“到了?”
“嗯。”
墨衍之的身影渐渐清晰,殷沁梨揉了揉眼睛,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地跟在墨衍之的身后,她本来是想装睡,没想到竟然真的睡着了。
殷沁梨走出马车,朝云立马就注意到了她的情况,连忙跨步到了马车的跟前,“殿下睡着了?”
殷沁梨点点头,她还没完全醒透。
“奴婢背殿下过去吧。”
“好啊。”
殷沁梨熟练地爬到了朝云的背上。
这是一座三进院子,青砖墁地,白墙素瓦,前后通透,出人意料的是,这里没有花木,没有假山,廊下连灯笼都没有挂一盏,只留给了月光,一览无余地照进来。
殷沁梨已经醒了一些,她不信邪地眯眼又环视了一圈,还真的是什么都没有。
“放我下来。”
殷沁梨轻声道,朝云将她放到了地上,她小跑到了墨衍之的旁边,墨衍之侧头看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前带路。
“这是你住的地方?”殷沁梨问。
“是。”
“怎么什么都没有?嫌麻烦吗?”
长廊没有点灯,月光被廊檐切割成细碎的斑块,落在他身上,明一块暗一块,人高马大的身形在光影里被拆解成断续的剪影。
片刻后,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地道:“想杀我的人太多了。”
殷沁梨看不清他的表情,这就给了她很大的想象空间,这让她觉得,墨衍之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寂寞的。
她忽然想到了朝云说过的话,墨衍之用匕首刺向了他自己。
“你的伤、、、怎么样了?”殷沁梨轻声问道。
“什么伤?”
“就是鬼市那天,朝云说你用匕首刺伤了自己。”
“无大碍,不深。”他的语气变得更淡了。
殷沁梨疑惑地盯着墨衍之,他好像一直在克制什么似的,又像有意冷着她。
墨衍之没有理她,她就继续盯,使劲盯,用力盯。
墨衍之无奈地叹了口气,停了下来,转身看她,“我脸上有东西?”
“谁让你不理我!”殷沁梨没忍住抱怨道:“你怎么总是阴晴不定的?”
“我没有。”墨衍之嘴硬道。
殷沁梨毫不退让,“你就有!”
墨衍之沉默了一瞬,像是懒得跟她争,转身继续往前走。
“我明明是在关心你啊。”殷沁梨跟上去,咄咄逼人道,她很不满意墨衍之的态度。
墨衍之再一次停了下来,他望着殷沁梨,仿佛要将她钉在后面的柱子上,讥讽地问道:“殿下是在关心我吗?”
殷沁梨立马就被他的态度刺到了,但她不愿意落下风,“我当然是。”
“可我怎么觉得,殿下是想知道其他的东西?”
殷沁梨顿住了,她再一次被看穿了,她确实是想知道那天墨衍之到底是如何恢复神志的,所以迂回地先从伤口问起。
墨衍之向着她的方向逼近了一步,目光犀利又冷冽,“殿下怎么不说话了?”
“是,”殷沁梨索性破罐子破摔,“我是更想知道你是如何自主恢复意识的,但也不代表我不关心你。”
墨衍之的目光愈发冰冷、讥诮,“无可奉告。”
说完他愣了一下,他意识到他的语气过重,思绪到这里变得更加繁杂,他将一切隐藏,没有再给殷沁梨张牙舞爪的机会,径直往前走。
殷沁梨跟在后面,她可能真的跟墨家的人犯冲,一个两个都非常有个性。
墨衍之带殷沁梨来到了一间屋子,屋子不大,四面无窗,只有顶棚开了一扇天窗。
屋里点着许多灯,亮如白昼。
月娥就躺在案板上,上面盖着白布。
寒鸦将殷沁梨验尸的箱子放在了长桌上,朝云将一切准备好,殷沁梨把头发全部拢到脑后扎紧。
有了之前的猜测,她这一次验尸就有了明确的目标。
殷沁梨的双手按在死者的颈部两侧,沿着喉管的位置摸了一遍,指尖一路向下按,停在喉结下方两寸处,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凹陷,确认好位置后,她拿起切割刀,没有任何犹豫,从左手边的位置平着切入皮肤,刀刃沿着脖颈中线往下走去,从喉结上方一直划到胸骨上缘,切口平整,干净利落。
皮肤向两边微微翻开,露出底下浅黄色的脂肪层和暗红色的肌肉。
殷沁梨放下刀,换了一把镊子,小心地夹住皮肤边缘向外翻开,另一只手探入切口。
墨衍之站在她的侧后方,一直接应着她。
殷沁梨找到了气管的位置,她撑开了切口,拿起一把更小的切刀,顺着气管纵向割开。
她打开了气管,不同于表面的灰白色,气管的内壁附着着许多的暗红色物质,比之前在鼻腔里收集到的多上许多。
殷沁梨手上的刀继续割,那层附着物从喉头下方约一寸处开始出现,一直延伸到接近支气管分叉的位置。
“灯。”
墨衍之接过朝云手中的灯,为她照亮。
殷沁梨刮下一些粉末,手指轻碾,又放在鼻子闻了闻。
“这是活着的时候留下的。”
她伸手指向气管内壁上那层暗红色附着物,“活着的时候,气管里有黏液,呼吸的时候气流在来回动,虫粉会跟黏液混合在一起,黏在管壁上,形成这种较为均匀的附着层。”
殷沁梨直起身,“气管也有局部发红、肿胀的情况,这应该是虫子刺激出现的结果。”
墨衍之问道:“那能确定虫子是在活着的时候还是死了的时候爬出来的吗?”
她指向气管内壁,方便墨衍之可以跟着她的思绪看清楚,“这里能够看到黏膜擦伤和出血,擦伤周围有轻度的充血,这是因为因为活着的时候血液还在循环,组织会对损伤做出反应。”
确认墨衍之看到后,她接着道:“这些都能证明,虫子是在人还活着的时候爬出去的。”
墨衍之跟着殷沁梨的话沉思了起来,“那它是一直在气管里吗?”
殷沁梨摇摇头,“看尸体目前的情况应该不是,它应该是彻底长成需要离开寄主的时候进入了气管,就为了爬出去。”
“那是怎么做到的?”
殷沁梨又摇了摇头,“远南那边的蛊虫算是秘术,古籍里相关的记载少之又少,就算有提,描述也都相当模糊。制蛊、练蛊,操纵蛊更是鲜少有人知道,蛊如何在人体里行动,又为何能将人吃成这样,这就更难知道了。”
“但是这个蛊看起来并不像寻常的蛊......”殷沁梨说着说着又停了下来,她在心里想着要不要将殷崇琰的事情告诉墨衍之。其实她已经基本断定,月娥身体里的蛊就是所谓的“长生蛊”,而中蛊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方鬼。
她曾经多次查过方鬼这个人,但是一直都没有得到过有用的信息。他这个人神秘又邪门,若他是远南那边的人那就说得过去了,远南那边很多地方几乎与世隔绝,她的师父沐青曾经提过,那里山连着山,寨子之间划分领地,各自占着几个山头,地广人稀,养虫制蛊,不懂行的人进去只有死路一条。
殷沁梨怀疑方鬼就是那边的人,她得找到证据。
可是方鬼,是皇帝的人,而墨衍之......
殷沁梨话锋一转,“若它真的是寄生类型的蛊虫,我猜测施术者是不是有可能就在附近,在玄京城,说不定就在皇宫里。”
她隐瞒了玄极殿发生的事情,她之前都太得意忘形了,以至于她似乎从来都没有确认过墨衍之到底是哪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