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 29 章
“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你弟是男孩，是要给我们家传宗接代，养老送终的，你怎么跟他比？”
“我当初没把你卖了你就偷笑吧，还敢这么多要求？”
……
在方好的成长岁月里，这些话每天都充斥在耳边。
方好6岁前是在外公外婆家生活的。她一岁多的时候，方俊杰就出生了。林芳一个人顾不过来，方好的奶奶嫌弃她是个女孩，不愿带，只能将她送到外婆家。
外公外婆退休在乡下住，将所有的精力和爱都给了这个孙女，三人也过了几年快乐的生活。
6岁那年，因为要上小学，爸妈将她接回了罗山。从此，她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小小年纪的她，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弟弟在家里就永远可以享有优待，而她好像活着都是一个错误。
她想不通，也就不去想了。只是，她也学会了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去争不去抢，不去奢望什么东西。因为她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太多的期盼，只会落下更多的失望。
甚至在人际交往上，她也是如此，从不主动去交朋友。
她总是觉得，那么普通那么平凡就连父母都不喜欢的她，大概不会有人愿意跟她交朋友。
所以她朋友很少，尽管她心里也会渴望友情。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她升上初一。
开学的第一天，还没上课，课室里面就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有的同学是小学就一直同班，初中又同班。有的人是自来熟，就算不认识，也能聊两句。
只有方好安安静静一个人坐在自己座位上看书。
她也有小学认识的同学和她同班，但对方没主动和她说话，她也不会主动开口。
偶尔从书里抬起头，她也会偷偷观察班上的新同学。
她第一眼就注意到一个男孩，他有着一双很干净的眼睛，脸上总是洋溢着阳光一样灿烂热烈的笑容。她觉得他长得很好看，那种好看，不仅仅是五官、样貌、外形的好看，而是他整个人神采飞扬的。
他就像是人群的中心人物，好像大家都很喜欢他，他和谁都能无话不谈，不时爆出几声大笑。
好羡慕这样的人。
这句话在方好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继续低下头看书。
第二次注意到他，大概是开学两周后的一个放学后。
很多同学放学后都会在学校打篮球、跑步、跳绳。但方好不喜欢运动，她也没有玩伴，因此放学后通常都是直接回家。
那一天，方好值日，打扫完课室后，小组其他同学就陆陆续续去操场或者回家，课室里只剩下方好一个人。
她准备关上窗就回家了。
不知道是那天天气太好，还是第一次看到放学后那么热闹的操场，她好像忘了自己是过来干什么的，双手撑在窗台上，扬起头深深地呼吸了一口。
然后看向操场上的学生。
这时，篮球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她不明所以，扭头看了过去。
没想到，她一眼就撞进了那个男孩的眼里。
对，她撞进了那个男孩的眼里。
因为，她很清楚地感觉到，那个男孩也在看她。
她不知道那里发生着什么事，但他像往常一样，享受着众星拱月的待遇，享受着全场的欢呼，但是双眼却看向她。
夕阳的余晖映照在他的瞳眸里，他像一颗太阳一样，耀眼炽热。
方好被烫到了，赶紧挪开了目光。
她真是想太多了。
他怎么可能会是在看她？
可是，命运却好像有意要将他们牵引在一起。
没多久，老师竟然安排他们两人一起画黑板报。
他真的是一个自来熟的性格。
自从一起画过板报后，他好像就将她纳入他的朋友范畴，每次看到她都很热情地跟她招呼：“嗨，方好！”
如果放学遇到他，他总会热情地问她：“方好，回家吗？上车，我载你回去。”
他真的很像一颗太阳，总是那么热烈，那么慷慨地将身上的阳光分给她。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方好看到他，心里就开始“噗通噗通”地乱跳，但她不敢让自己多想。
毕竟，这世界只有一颗太阳，小草会渴望太阳，但太阳不会独照一颗小草。
初三那年，学校要求学生到学校晚自习。
方好鼓起勇气跟方志强提议，能不能把弟弟那辆旧的自行车修一修给她用。
方志强骂骂咧咧地说她：“上什么晚自习，考不上就早点打工去，女孩子读这么多书干嘛？”
好在，后来是林芳把自行车推去修车铺修好了，方好才有了自己的自行车。
自那以后，每天晚自习下课，温少航就陪着方好一起骑车回家。
他说，天黑，一个女孩子回家不安全。
方好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告诉自己，他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可是，班上那么多女孩子，他为什么不送她们呢？
温少航说，我和她们又不顺路。
嗯，有道理。
方好担心被方志强看到，不让温少航送到楼下，只在路口就分别了。
但每一次，温少航都会远远地在路口看着她上楼后再离开。
方好想，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临近中考前的一晚，两人在路口分别的时候，温少航突然叫住了方好，问：“方好，你打算考哪间学校啊？”
“一中。”
温少航好像一下子安心了，说：“我也是。”
明明只是交换了一下中考的志愿，但两人心里却有一种好像结下了什么约定一样。
周末，方好到新华书店看书，临走时想买几只笔，没想到遇到温少航。
方好：“好巧哦。”
温少航扬了扬下巴，指向不远处一个小女孩，说：“我妈让我带我妹来买练习册。”
方好：“你还有妹妹啊。”
温少航：“是啊。”
刚说完，那个小女孩就跑到温少航面前，说：“哥，我还想再买一盒画笔。”
温少航不耐烦地抽出10块钱塞到她手里，挥手把她赶走：“买买买。”
方好突然好羡慕，如果她也有一个哥哥，而不是弟弟，是不是会好很多。
“你对你妹妹真好。”
温少航烦躁地哼了声：“不是我对她好，是我不顺着她意，她回家跟我妈告状，被骂的又是我。”
方好怔了下，在想是年纪小的都会比较受宠吗？
为什么温少航的妹妹也是女孩，在家里却能得到偏爱？
原来，不是所有女孩子都不被家里爱着。
只有她。
果然只有她不值得被爱。
她有些沮丧地低下头看着身前橱窗放着的钢笔。
不知道是因为这些钢笔被安放在一个盒子里，为它们增添了一丝尊贵感，反正方好觉得好像比她看过的其它钢笔都好看。
“喜欢啊？”温少航看她看得入神，便凑到她身边问道。
“嗯。”方好指着一只白色的钢笔，说，“这只好好看。”
温少航直接跟店员说：“麻烦，可以看一下这支笔吗？”
“可以的。”
“不用了。”方好慌了，低声对温少航说，“我没打算买。”
“没事，看一看，又不是非得买。”
店员将钢笔拿上来，温少航示意她：“拿起来看看呗。”
方好想着，反正都拿上来了，那就看看吧。
她拿起钢笔，手指触摸着金属笔杆，心里更加喜欢了。
她竟然问了句：“这个要多少钱啊？”
“120。”
方好心里被这个价格吓了一跳，虽然脸上还强装平静，但双手立刻将笔小心翼翼地放下，说了句：“谢谢。”
两人离开柜台后，温少航问：“不喜欢？”
方好直白地说：“太贵了。”
她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中考成绩出来的那天。
方好在房间听到外面有人掐着声音喊她：“方好，方好。”
她跑到阳台往下一看，温少航在楼下跳着朝她挥舞着双手，并用口型对她说：“下来！”
方好大惊，找了个理由下楼去，将温少航拉到离家稍远的地方，问他：“你怎么来找我了？”
温少航紧张地问：“你考上了吗？”
也许是想起他们那晚没有默契的“约定”，方好微笑着点点头：“嗯。”
温少航咧开嘴角笑道：“我也考上了，我们又能同一间学校了。”
方好也很开心，嘴角含着不明显的笑意，再次点点头：“嗯。”
他突然将手上一个袋子递到她面前，说：“送你的礼物。”
方好没敢接，疑惑地问：“为什么突然送我礼物？”
温少航露出罕见的紧张神情，说：“呃……恭喜你考上一中。”
“啊？”
“其实……”温少航呼吸变得急促，声音都绷紧了，说，“方好，不用跟你分开真好。我是真的很高兴高中还能跟你在同一所学校。因为……因为，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喜欢你，方好。”
说完，他将手上的袋子塞进方好的怀里。
方好霎时愣住，双手呆呆地接过。
脑海里还在消化着温少航刚才的表白，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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