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小姐,您可不能抛弃奴婢!
坐在梳妆台前,莺初拿着一支蝶纹步摇笑着问唐寻真:“小姐可要戴支步摇?”
唐寻真抚摸着自己头上的双螺髻,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浅浅的露出笑容,摇了摇头,道:“不用,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便可。”
说完,扶着梳妆台站了起来,道:“莺初,你觉得我长的怎么样?”
莺初正将手中的步摇放进妆奁中,闻言,自是笑着夸奖道:“小姐的样貌,若称世间第二,那无敢称第一。”
唐寻真摸上自己未施粉黛的小脸,道:“是吗?”
转头看着莺初又道:“那为什么之前他要如此瞧不起我,如今等我跑到江南去了,又派人千里迢迢的去将我带回京城!”
“也是因为这张脸的缘故吗?”
她最后呢喃自语,可不等莺初回答,她脸上又变了一番神色,眸中闪烁着冷冽,道:“他怎么可以如此这般,把我当做一条自己驯养的家犬一般,想要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莺初担忧的看着唐寻真,“小姐……”
唐寻真放下手,按着莺初的肩膀,声音冷冷道:“莺初,我不想要他好过!可他是天子,你说我该怎么办呀?!”
莺初愣愣的看着离得极近的美貌,不知是怎么开口的:“小姐想要做什么?”
闻言,唐寻真犹如泄气般放开了按着莺初的双手,迷茫道:“我也不知。”
唐寻真是真的不知,她虽说从小是被家中千娇百宠着长大的,没有读那些所谓的《女戒》《内训》女子书籍,而是像弟弟一样,被父亲亲自教导,也读了四书五经,可本朝不似前朝,没有女子考取功名的律法,所以她学的也不认真,又因聪慧,就也只是草草的看了几眼,记得其中的内容,了解一下意思便算过了。
如今,她不知她今后的路是怎样的。
她从前读的那些书,看的有的没的书籍,没有一丁点是能帮上她的。
她只能这般,在亲人面前尽量摆出一副认命妥协的模样,不让他们太过为自己操心。可自己独处时,她的心在告诉她自己,她不认命。
凭什么!凭什么!自己要因他的决定,就要葬送自己的后半生!
可他是帝王,哪怕是她的父亲,如今已经做到当朝正二品户部尚书位置的人,也不能与之抗衡。
唐寻真愤恨,她真的不甘。
但她又不能杀了他,不然遭殃的可不仅仅是她自己,还有那些爱她的亲人们。
她不能这么自私。
可要她就这样认命,当个听话的玩偶,那又不可能。
所以才有如今如此纠结难受的唐寻真。
莺初看着自家小姐迷茫的眼神,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只能勉强扯起一抹笑,扶着她往外走,“小姐,奴婢带您出去吹吹风吧。”
唐寻真苦笑一声,反手握住莺初的手,妥协般道:“好,吹吹风。”
主仆二人朝着屋外走去,打开房门时,没有注意到转角的那点碧蓝色衣裳的身影。
萤禾是三岁时,才会讲话走路便被唐家给从人牙子手里买下来了。因为她的身形与样貌有几分像自家姑娘,买来给自家姑娘当个贴身婢女,必要时还能代替自家姑娘去死。所以她从小就知晓自己的命运,本应该去抱怨命运的不公。但在唐家的日子太好了,老爷与夫人都是和善之人,幼时觉得她年幼,让伺候小姐的乳娘和嬷嬷也多照顾她一点,规矩等她长大了一些才教她。并且平日里吃的、喝的、穿的比一般人家的小姐还要好,也不会被随意打骂。可以说,她与莺初是唐家的半个小姐。
这样在与她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唐府长大的萤禾,对于唐寻真的感情与忠心,可比寻常人家拿家人性命威胁的家生子要更加深厚。
她刚刚将食盒提到后厨回来时,开门动静很小,小到在屏风那头梳妆的两人都没注意到。
她正想绕过屏风时,就听到了自家小姐及其不甘的开口,顿时她捂住了嘴,躲在屏风外头掉着眼泪偷听,越听,她越心碎。
她那么好的小姐,怎么会被逼到如此迷茫的境地。
一时不敢让小姐看到她,她连忙在两人出来时躲到了拐角处,默默的蹲在那儿无声的哭泣。
这边,李福全在莺初出去让后厨做唐寻真喜欢的菜品时就紧盯着房门,看到莺初提着食盒进去时,守在窗户边的侍卫前来禀告,说唐大小姐起来时松了口气。他是真的怕唐寻真再不醒,就真的把自己饿死了。
过了一会儿,盯梢的小德子过来说,唐大小姐身边的萤禾提着食盒出来了。他又松了口气,能吃得下东西那就好,那就好。
再过了一小会儿,萤禾又进去了。
接过没多久,莺初扶着唐大小姐出门了。
他连忙躲在一边,小声的嘱咐小德子:“去,让守着的守卫们机灵点,别离唐大小姐太远。”
小德子不懂,但师傅吩咐的他照做,咔嚓咔嚓的就小跑离开。
唐寻真来到前甲板时,此时夕阳西下,黄昏的天色快要消散,冷风吹得正盛。
唐寻真没有理会时刻警备着的守卫们,松开了莺初扶着自己的胳膊,伸出两只手,十指摊开,像是要抓住不断袭来又卷走的寒风。渐渐的,渐渐的,黄昏也没了,只有不断亮起的烛火。
唐寻真看了眼江河的辽阔,对着莺初绽放一个释然的笑后,道:“咱们回去吧。”
莺初出了房门后就没再开过口了。她一直离唐寻真很近,生怕她一时想不开,在静静地陪了她一会儿后,听到她要回去的话时,一直蹙着的眉头才微微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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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浔到京城,从最开始坐沙飞船走水路到后面换乘马车走陆路,共用了约一个来月的时间才走完。
等到唐寻真时隔一年看到京城大门时,已经是干燥有些冷的十月了。
她原先以为,他们会先回一趟唐府,可不曾想,这辆载着她归京的马车,从进了城门开始,便一路畅通无阻的往皇宫驶去,哪怕是到了宫门口,也只是稍一停顿,随后又是直直往宫内而去。
经过一个月的沉淀,唐寻真已经不像刚离开南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