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周吟乔知道孟行简今晚要住在谷子街,回家路上一刻也不敢耽搁。
平时十五分钟的车程,雨天路滑本该更慢,结果愣是十分钟就骑到了。
谷子街是市中心的老小区,平层错落堆叠,绿油油的爬山虎覆满半面墙,纵横交错的电线悬挂在小楼之间。
五年前谷子街改造,加盖了一批二层小洋楼。
周秉年是第一个买的,他跟朋友合伙开烟花厂挣了不少钱。
当年周家买小洋楼的消息传开后,不少街坊抢着给周秉年介绍对象,他愣是一个也没看上,最后从外面找了一个比自己大七岁的女人,还带个半大小子。
“听说孟小琴不能再生了。”
“不能生那岂不是要给他前夫的儿子争周家的财产。”
“周秉年好歹是大老板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放着自己亲闺女不给,给别人的种,可能吗?”
“这你就不懂了,有了后妈就等于有了后爸。”
街口的小卖部,几个嬢嬢坐在雨棚下边搓麻将边嚼舌根,那声儿大的,生怕路过的人听不见。
万欣和宋与杨接连两个飞冲,车后轮甩了她们一桌子水。
“嘿——你个臭小子!骑车不看人呐!”为首的嬢嬢抓着骰子刚要扔,被他们的突然袭击打断了,掐着腰想追上去骂。
一旁坐着观战的女人把她拽回来:“乔乔回来了,算了。”
小洋楼从街口过两个缓坡就到了,周吟乔不用像万欣和宋与杨一样扛着自行车爬三十级台阶。
说是小洋楼,其实更像跃层。一楼是挑空客厅,两室两厅一厨一卫的格局,二楼是两室一卫。
周吟乔喜欢住二楼,一楼的次卧常年空着,周秉年索性把它打通连着客厅,做了个那会儿不多见的水吧台。
平日里周秉年没事从不上二楼,整一层成了周吟乔的私人领地。
她让周秉年找人把楼梯口那个房间改成了书房,做了一面顶天立地式的大书柜,还有一张一米四长的书桌,这些都固定在墙上无法移动。剩下的空间留出正常走动范围,最多只能摆下一张一米二的床。
周秉年说委屈孟行简将就一下。
周吟乔听了想笑,她的书房被人霸占她就不委屈了。
她到家时,客厅灯开着却不见人。
玄关的伞架里没有伞,孟小琴出去了,估摸着没去太远。
为了尽快赶回家,雨衣的帽子半路被风吹飞了她也没管,湿发紧紧贴着头皮,难受得紧。
周吟乔直奔二楼书房,之前她堆在小床上的杂物被人规规整整地放在书桌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烟灰色的四件套。
周吟乔掀起被角来看,清冽的皂香猛地闯入鼻腔,跟从孟行简身边经过时闻到的味道一样。
家里用的不是这款香型。
这是孟行简自己带来的。
难不成他现在就要搬进来了,可王校说他们这学期还在原来的学校上课,九月入学才过来。
无论如何,战斗已经打响。虽说对抗孟氏母子是一场持久战,但一刻也不得松懈。
例如当下她绝不能以这副狼狈模样与孟行简交手。
思及此,她火速冲进浴室,好好洗了个头再冲了澡。
吹头时,楼下传来动静,那母子俩回来了。
听声音,她爸也一起回了。
周吟乔丢下吹风机下楼,她站在楼梯拐角处看着他们。
周秉年没让孟小琴做饭,他从饭店点了几个菜回来。
三人有说有笑地拆打包盒,丢在地上的纸袋上印着四个大字:昌荣饭店。
这是周吟乔小时候最喜欢吃的一家店。
周秉年没给周吟乔请保姆前,经常在昌荣给她订饭。昌荣有个送餐的于阿姨人特别好,轮到她送餐时每次都会给周吟乔带一个小玩具车,于阿姨说那是饭店专门定制的,一共有十八种颜色。
周吟乔就差一个颜色就集齐了的时候,周秉年请了个保姆,徐姨。
徐姨刚来周家时刚过完五十五岁生日,她照顾了周吟乔五年。
去年年底徐姨还说自己不想那么早退休,想把乔乔照顾到上大学再考虑要不要接着干。谁曾想年关一过,老伴重病缠身,她不得已辞职回了老家。
自那之后孟小琴承担起家里的大小事务,周吟乔开始不在家里吃饭了,要么自己在外面买,要么去宋与杨或者万欣家里蹭饭,总之不想单独跟她坐在一张桌上。
“乔乔,快来吃饭,你爸爸买了牛里脊,说你爱吃这个。”孟小琴最先看到她。
他爸说没说过,她心里清楚。
纵使他们父女之间再有隔阂,也轮不到她一个外人从中斡旋。
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周秉年看着她那半干半湿的头发,眉心挤出一个川字:“我不是跟你说天气不好就打车,别骑车,危险。又不是没钱,何必遭这个罪呢?”
男人摇头,一副无奈的样子。
周吟乔无视与她示好的孟小琴,问他爸:“你今天没应酬?”
男人拍了拍身旁的孟行简:“你阿简哥哥转到南中了,你知道吗?南中豪掷五万请他来的,五万!”
他举起一只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孟行简又不是他亲生的,不知道跟着乐个什么劲儿。
魏晓的消息果然可靠,学校真花了五万。
“杨老师要给我们补课,我去宋与杨家吃。”说完,她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干净的鞋换上。
“以后你孟阿姨在,少去别人家蹭饭,不像话。孟阿姨手艺很好,你会喜欢的。”周秉年开了瓶酒,给孟小琴和孟行简分别倒了一口,“尝尝,阿简也试试,度数不高,清甜口的。”
“谢谢周叔叔。”孟行简没去端酒杯,而是亲眼看着她把自己摆放整齐的鞋踢飞,然后摔门而去。
另一边,谷子街的平层楼里。
宋敬元从朋友那儿得了两条鲫鱼,跟着菜谱炖了一锅鲫鱼豆腐汤,那香味都飘到对面邻居家了。
“敬元,你家今天做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男人从厨房里探出头去:“鱼汤,过来一起吃点呗。”
说话的汪姨在对面楼的阳台上收衣服:“我吃过了,你们吃。”
“这个季节雨水可真多,衣服得晾好几天。”汪姨抱怨道。
“是啊,等梅雨过去又该热得难熬咯。”
南平的夏天一贯如此,梅雨和暑热能扒人两层皮。
“吃饭了,”男人朝书房的方向喊,“乔乔还没来,宋与杨你去叫叫。”
万欣刚想说她今天可能不会来了,下一秒门口响起绵软无力的敲门声,跟小鸡啄米似的,一听就是她。
“你这么快?”周吟乔见开门的是万欣。
“我头发短,洗得快吹得也快。”
宋敬元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乔乔,你来了,快洗手吃饭,尝尝宋叔研究的新菜。”
“好嘞。”周吟乔朝书房那边走去。
她想去卫生间洗手,被万欣一把拽回来:“到厨房洗。”
“怎么了?”
杨老师跟宋与杨在书房,但出奇的安静。
周吟乔懂了,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宋敬元问:“那小子又惹什么事了?”
万欣不知,她刚来的时候,宋与杨已经被闭门教训了。
“一百五的卷子你考五十分,宋与杨你猪脑子吗?以后家长信息表上你填单亲,写你爸别写我!我没你这样的儿子。”杨珺气得脑袋发瓮。
这种场面宋与杨从小经历多了。
他不怵,反而义正严辞道:“杨老师,正因为你是老师,才更应该清楚不是每个孩子都擅长学习的,也不是每个人的智商都是一样高的,有学霸就必然有学渣。这方面,你得学会和解,你儿子我,不擅长读书。”
“滚出去!”杨珺震怒。
死命令也是一种命令。
他麻溜的滚了。
宋敬元拿手指指他,小声道:“你们先吃饭,我进去劝劝。”
杨珺这会儿急火攻心,谁劝都没用。
“我堂堂附中数学组长,自家儿子的数学只能考个零头,以后我怎么跟附中的学生交代,怎么跟那些把孩子托付给我的家长交代?我宁愿他是脑子不好,这样我可以告诉他们我儿子是个智障,能考五十已经相当不错了。”
此时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