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 16 章
翌日,薛云岫去了药铺。
昨日替她传话的小厮也跟着,进门后,示意她去瞧柜台后的人:“姑娘,就是那位陆郎君。”
陆衡正在替人抓药。
他是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郎,白皙俊秀,穿着件洗得干净的青布衣裳,教人想起雨后的一竿修竹。此时他正束着袖子,低头将纸包的边角压好,又向面前的老妇人叮嘱了两句。听见小厮唤他,这才抬头望过来。
薛云岫站在旁边,等他将药递出去,才取出昨日那张纸。
“是郎君教人带给我的?”
陆衡看过,点头:“是。”
薛云岫说明了身份,又问起程大夫。
“家师今日出诊,尚未回来。”他道,“姑娘若是问先前之事,我已将旧簿取出来了。”
他说着,往旁边让了让,请她落座。
他将药铺的日账翻开,指给她看。那一日确实记着薛府取药,药钱、分量俱全,旁边却并没有入府诊金。
薛云岫细细地看过一回。
“会不会是忘了记?”
“确实也有诊金另付的。”他没有立即否认,只是将日账翻到另一页,“不过那几日,家师另有外诊,留宿在郊外。这边记了出城与回城的日子,姑娘说的那一日,正在其中。”
薛云岫问道:“是哪一户?”
“只记了别院,未写主人姓名。须得待家师回来,再问清楚。”
“来取药的是谁呢?”
陆衡看了一眼:“只写了薛府,未记姓名。先前替大姑娘来取药的,多是一位叫素琴的侍婢,我认得她。不过那日未必也是她,须得再问过当时当柜的人。”
薛云岫若有所思。
她仍在等商号转信的回音。倘若那日也是素琴来取药,想来阿姊身边的事,她知道得便更多。
如此说来,倒不仅仅是药铺少记了一笔。
“这药方,也是那日新开的?”
“不是。用的是先前留下的方子,照方抓药。”陆衡道,“柜上若记了新方,会另有记录。”
薛云岫的笔停了一瞬。
“照这方子,能看出阿姊那时病得如何么?”
陆衡没有立即回答。他将那张药方又看过一遍,才道:“只能知道当时取了什么药。大姑娘后来病情如何,我未曾亲见,不敢妄言。”
她默了片刻,低声道:“我知道了。”
府中说是先生亲自诊过,药铺说只按旧方取药。眼下还不能断定是谁说错,至少该将那日来过什么人,再问清楚。
陆衡见她没有继续追问,便将旧簿移到一旁,另取纸笔。
“这些不能教姑娘带走。我替姑娘抄下,拿回去也好核对。”
薛云岫道了谢。
待他抄写时,她便将自己记下的东西重新看了一遍,又指着一处问:“这里写的回城,是人回来了,还是车马先回来?”
陆衡停笔看过:“是人。车钱在后头另记。”
她颔首:“原来如此。”
药铺里又来了客人,他起身过去。薛云岫坐在原处,将已抄好的半页纸慢慢看完。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来添完最后几行。
“墨还湿,稍待片刻再折。”
他说着,抬起手,发觉指侧蹭了一点墨,便去寻搁在案边的旧巾。
薛云岫想起怀中里还有一方帕子,取出来递给他。先前送给谢昀却未送出去,如今倒是可以拿来做个顺水人情。
“用这个罢。”
陆衡一顿:“不妨事,仔细污了姑娘的东西。”
“是新的,还未用过。”她道,“劳烦郎君替我翻找誊写,原也该备些谢礼。”
他这才抬眼看她。
她已将帕子搁到案边,低头去看那几行将干的墨迹,并不觉得送出一方帕子是什么大事。
“这个便送你。”
陆衡的手停了片刻,才拿起来。
“多谢姑娘。”
他瞧着歪歪扭扭的针脚,唇边带上一点笑:“这帕子,倒是有几分拙趣。”
薛云岫眨了眨眼,不曾想能得到这般评价。她心情无端好上了几分:“该说多谢的是我才是。”
他只是笑,却并未将帕子拿来擦手,而是叠好搁在干净的一侧,又替她将誊好的纸页理齐。
“家师回来后,我再替姑娘问过那处别院。”陆衡道,“若问明白,便托人递话。”
薛云岫认真应下,走到门前,又回身道了一遍谢。
陆衡点了点头。柜上有人唤他,他便收回目光,重新往里去了。
出了药铺,薛云岫没有立即回府。
她今日还带着先前借来的诗集,既已出门,便想一并往谢府归还。
谢昀正在书房。
羽镞进去通传时,他正拈了茶盏将饮,闻言又放了下来。
“让她进来。”
薛云岫进了门,将诗集放在案上。
“多谢郎君借书。”
谢昀看了眼,书页理得整齐,既没有卷角,更不曾沾污。
“看完了?”
薛云岫点点头。
“还有事?”
他原是想听她再说两句,话出口时,语气却仍淡淡的。
薛云岫顿了顿。
她本还想借一本注解详些的,听他这样问,便有些迟疑。毕竟今日未经相约,来了便已算打扰,若再一桩接一桩地问,未免惹人厌烦。她还有许多事没查清,总不好先教他不肯再见自己。
“原是还想借一册注本。”她道,“若郎君不便,我再往书肆寻寻也好。”
谢昀抬起眼。
书已还了,便要去书肆。
她倒将这趟安排得周全,来了便说事,说完便走,也没想着再多坐片刻。
“有何不便?”
薛云岫看向他。
他将手里的书搁下,指了指案旁:“你自个儿去寻。”
她顺着看过去,才发觉那里另搁着几册。方才进门,她怕碰乱了他案上的东西,并未往近处走,自然也没瞧清题署。
原是自己会错了意。
她道了谢,过去翻看。谢昀坐在案后,瞧着她逐册看过,目光在其中一本上停得尤其久,终于问:“要看哪一处?”
“昨日说起的旧典,还有阿姊书里一些批注。”
她要查阿姊留下的东西,总不能只认得字,却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前些日子匆匆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