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庄识微手持将戈，鹰目俯视商飞澜，一时间竟有些无语。

这时候，商飞澜倒开始怀念起他的倒霉夫君了？

可惜，为时已晚。

商飞澜仍在痛斥，他这辈子都没说过如此多的污言秽语，以至于让他身后的尹青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泪痕，恨声道：“尔等邪祟，竟用他的脸、他的手、他的声音来杀我——”

字字泣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庄识微一言不发，没有辩解的意思。

商飞澜越说越激动，往前踉跄了一步，体内灵气疯狂涌动。他伸手按住丹田，看架势，竟是要自爆灵核，与庄识微同归于尽！

尹青也惊惶道：“属下失职未能保护少主，是属下无能，少主万万不可轻生呀！”

商飞澜冷眼瞪他，“那你这废物是要眼睁睁看我被他凌辱吗？”

听见商飞澜的话，尹青如遭雷击，不顾自己七窍流血，立即咬牙爬起，再次发动空间禁术。

他拽着商飞澜再次踏入裂缝的瞬间，将戈擦着商飞澜的后心掠过，擦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狂风卷着黄沙遮蔽天日，沙粒打在脸上如细密的刀锋割过。

商飞澜捂着胸口的伤口，灵力运转愈发滞涩，胸腔里像是塞进了一团烧红的铁。他逃亡的速度越来越慢。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穿越的第几个空间了。但无论他们跃迁多少次，庄识微都如疯狗一般紧咬不放，不给他们丝毫喘息之机。

商飞澜如今道心已毁，修为尽废，已是强弩之末，全靠尹青的空间禁术一路逃窜。

“少主……他还在追……你快逃……”尹青喘着气，声音几乎被风沙吞没。

他回头望去，身后的沙暴里浮起了一团金色的光。

那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如同在这混沌的荒漠中升起了一轮灼热的太阳。

庄识微自沙暴中现身时，周身金光将方圆百丈的飞沙尽数迫退，气势凌人

尹青立即再次发动禁术，这一次，他的青丝尽数化为雪白，眼角皱纹横生。

逃！逃！逃！

但还能逃到哪里去？

冰川裂隙之中，尹青背着灵力枯竭的商飞澜在冰柱间穿行，身后是成片坍塌的冰壁。

金色的戟芒追着他们的脚步，在冰面上炸开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碎冰飞溅如暴雨。

伏在他身后的商飞澜突然开口，声若蚊呐，“尹青……你尹家世代为我商家奴仆，你也自小侍奉在我身侧……可曾有过怨言？”

临死之际，忽而听到商飞澜的真心剖白，尹青不由得心头一颤，再也控制不住心中如洪水般决堤的情绪，激动道：“少主，其实属下……”

然而这句情之所至的告白还未出口，就被商飞澜一声呛咳打断。

商飞澜气息奄奄，虚弱无比：“尹青，若我让你为我去死……你会怨我吗？”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低沉：“我是商家的少主，商家担子压在我肩上，我绝对不能死在这里……咳咳……”

“我若能脱身，定会为你收敛遗骨，以主家规格风光大葬，并厚待你的父母……”

尹青忽然打断了他。

他的神情复杂至极，嗓音沉沉：“少主，你其实……不必说这些。”

他愿意为他而死，本与情爱无关。哪怕只为证明这满腔忠心，也已是值得。

但生命尽头，他仍怀着一丝卑微的念想，如果他的少主能多看他一眼，哪怕只有一眼——

这显然已成奢望。

正在此时，商飞澜忽然将头凑近尹青脸颊，呼出一口寒凉的浊气，对着他轻声耳语：“阿青……我何尝不知你的心意，只是我们终究主仆有别……”

尹青心神剧震，嘴唇翕动，正要语无伦次地回应，又听商飞澜贴着他的耳畔低声道：“其实我年少时，也曾动过心思的。”

一字一句，如轻羽拂过耳廓，却重重落下，在尹青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他只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小小的手紧紧攥住，几乎不能呼吸。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激动的狂喜与窒息般的震颤在瞬间如潮水将他淹没，竟让他忘却了对死亡的恐惧。

这一次，他双目之中浮现出决然之色。

他猛然顿足，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商飞澜，同时催动禁术，将商飞澜送去尽可能远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后，他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催动全身仅剩的灵力向后方拍去。

但下一秒，迎接他的，是金色战戟大盛的灵光。

“噗——”

利刃贯穿胸脯，骨骼肌肉的破碎声尤为刺耳。

他被长戟高高挑起，甩入冰缝下的万丈深渊。

没有任何悬念可言。

杀了尹青，庄识微正要朝着商飞澜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