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王村 十三
文瑾瑜被池飞雁的话问的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为何要问这些人人都知道的东西。
但迫于池飞雁那不怒自威的气势,还是答道:
“巡天监是国师奏请陛下设立的,距今已二载有余。监司即为神使,携我大郢护国神王像入各州府县衙,立庙祭拜。”
“每州设一监司,每府设一少司,每县设一祭使。”
“昨日是棠梨县设神庙立祀之日,身为监司,我自然来此参加典礼,耽搁至今日,却不料......”
剩下的话,文瑾瑜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十分的明显。
没有想到遇上了这两位杀神。
文瑾瑜的话说的似是而非,看似什么都说了,但是有用的信息却都被三两笔轻松带过了。
“这是陛下的意思,还是朝廷的意思?若是朝廷诸公的意思,可有中书出令、门下审覆、尚书施行?”
“而国师,又为何推行这护国神王像?供奉的又是哪路神明?”
“而最重要的,你说你昨日便在此处,那为何毫发无伤的出来了呢?”
文瑾瑜发觉自己的小伎俩被看破,反倒直起腰板,一字一句认真道:
“护国神王就是护国神王,祂是拯救大郢百姓于水火,保佑我们风调雨顺的伟大神明。”
“尔等,包括尔等......”
文瑾瑜的视线从池飞雁的身上移向静云和尚,而后又看向岑朔,神色癫狂,带着仿若朝圣一般的炽热道:
“你们所信仰的道啊、佛啊,与我大郢的护国神王相较,犹如萤火比之皓月,砾石比之高山。”
“都是空无,都是虚妄!”
“唯有信奉护国神王者,能超脱一切苦厄,得大无畏大自在。”
闻言,池飞雁很微妙的看了一眼静云大师,旋即收回视线。
对着双目赤红,整个人已经完全不对劲,疑似被邪妄上身的文瑾瑜,池飞雁干脆地掏出金色的捆仙绳,双手掐诀,口中念咒。
金光大作。
待到刺目的光芒渐渐褪去,文瑾瑜已经被困成了一个长条的糯米粽子。
不仅如此,额头上还贴着一张朱砂绘的黄纸符箓。
“岑朔。”
岑朔走上前来。
“你能否看看她身上,有没有哪里不对劲的。”
“我感觉她的神魂似乎有些不稳,但是我的神识不如你的厉害。”
听到这里,岑朔的嘴角难掩弧度。
想着这小道士还算是有几分慧眼,于是竟好似全忘了方才的怅惘与复杂,屁颠屁颠便地将手虚虚按在这个粽子的百会穴处。
渐渐地,随着时间的流逝,岑朔的表情忽然变得困惑了起来。
紧接着,就是严肃到有些肃穆的目光。
她抬起丰润纤腴的手腕,淡粉色闪着莹莹珠光的指甲在晨雾的微光里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她将食指指尖抵在文瑾瑜的印堂处,轻声道:
“离——”
于是一阵缭绕着金光的黑烟自她头顶百会处袅袅升起。
岑朔左手张开,一道裹挟着浓郁黑烟的物体自文瑾瑜领口的衣襟处飞出。
定睛看去,那散发着浓郁的、令人厌恶气息的存在,是一块雕刻精美的玉牌。
玉佩分阴阳两面。
阳面刻着那邪神的像,而背面,则分列两排,一共八字,分别是:
“奉我如母,母子万年。”
在看清文字的一瞬间,岑朔忍不住闭上了双眼,她说不清是遭受到了怎样的冲击,总之这实在是不符合一只老虎的认知。
硬要说的话,这两句话给她的感觉更像是森林里的蚁后与工蚁。
蚁后高垂明堂,而弱小的雌性工蚁们,则勤勤恳恳地在外寻找食物然后供奉给她们视若神明的蚁后。
而蚁后在接受食物之后,则会源源不断地产出更多的族人,于是就有更多的工蚁出外觅食,循环往复,于是这个蚁巢便会日渐壮大。
她见过的教派关系,不论是道家还是佛家,神明与信众的关系,没有一个是会用母子关系来捆缚的。
许是见岑朔面上不太好,池飞雁担忧地凑上前来,一只手轻轻拖住了她的后腰,温柔道:
“岑朔,你还好吗?”
岑朔为那玉牌上了一层灵力的隔绝护罩,而后十分顺手地递出。
“你看看这个。”
池飞雁接过,却不急着看,目光仍旧落在岑朔的脸上,语气再比之前放和缓了三分。
“岑朔。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岑朔摇头。
目光再次落回到文瑾瑜身上,此刻,她的面色已然褪去了先前过分的红润,她睁开了眼,眼神清明了不少。
她看着岑朔,第一句话却是:
“在下临湘文家,文瑾瑜。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岑朔的眼睫在听到“文家”时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池飞雁收起手中玉牌,看向文瑾瑜。
“竟是出自临湘文家,国师是你什么人?”
文瑾瑜敛眉道:
“正是家中曾祖母。”
国师是三年前被皇帝亲自从文家邀请受封的,而两年前,也正是池飞雁出发来清扬山的时间。
掐指算来,池飞雁也已经有两年多未曾回到临湘了,故而王都的事情,近两年内她都知之甚少。
而另一边的岑朔,在心中默默掐算着年岁,再联想到那块邪神玉符上熟悉的气息,她心中升起了一股难言的、不愿相信的猜测。
“那这玉符,也是国师准备给你们的嘛?”
文瑾瑜看到池飞雁手中举起地护国神王玉符,下意识地往自己胸前看去,这才发现原来她一直挂在胸口的玉符已经不见了。
“怎么会在你这?”
岑朔温声道:
“你没发现,没了这块玉符,你的灵台清明了许多吗?”
文瑾瑜低垂下头,其实她不是没有发现,其实发生的一切事情她都有印象,可是细究起来,却仿佛雾里看花,做的全都是与她真实性格不符的事情。
特别是出声暴露自己的存在,还质问这两人的事情,根本就不是她会做的,这太莽撞也太无脑了。
如今看来,简直像是失了神志,被人控制了一般,才会做下那等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