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离家的小鸟(下)
“那你还想继续留在这里吗?”
女孩没有片刻犹豫:“想。”
她挺直脊背,目光如火炬,炯炯有神。
“我想留下。”女孩再次重申道。
审问的女人向后靠去,皱眉认真问道:“为什么?这里明明被你说的如此不堪。”
“就是因为这里不好,所以我才更不能回去。”
女孩把面前的报告推远了些。
“山庄不可能永远封闭。我们需要商路,需要货物,需要与外界联系。自给自足是个办法,但我不想一直那样。妹妹也不能一直留在山庄,她也该出门看看这个世界。”
“所以?为什么?”
女孩的目光越过审讯的女人,望向铁栏外灰蒙蒙的天空。
“我要找到愿意同我们做生意的人,还要找到相信妈妈的人。我要让外面的人明白,我们家没有任何问题。只要,只要有人愿意听,只要外面开始改变,妈妈还有妹妹,她们,她们就不必一直困在山上。”
女人拿起报告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望着眼前的女孩,突然笑了。
“我年轻的时候,也和你一样。”
“你?”
“怎么?很意外?”
女人垂眸看向自己的制服,伸手抚平衣角的褶皱。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是对的,只要我足够优秀,那些人自然就会听我讲话。”
女人顿了顿,咧嘴一笑:“可后来我发现,连门都没法进去的话,怎么有机会改变门内的世界呢?”
女孩听出了弦外之音。
“所以,你选择为他们做事?”
“不然呢?”女人反问道,“站在门外骂他们,除了让自己痛快外,还有什么用?我至少坐到了这儿,可以接触旁人接触不到的事情,也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帮助一些处境不好的同胞们。”
“帮助什么?帮助他们承认自己有疯病吗?”
女人脸色一沉,语气却未有动怒。
“我知道你在生气,但如果只是气愤,你帮不了任何人。”
女人又将报告重新推到女孩面前。
“想要改变规则,那便先融入这个规则。等你有了合法的身份、工作还有地位,这样下去,自然会有更多人听到你的声音。”
这一次,女孩并没有反驳。
这些正是她留在外面的原因。
她不喜欢山庄外的世界,也从未将外面的人视作家人。
她只想松动些外面僵硬的土壤,让山庄能够重新扎根,也让山庄富饶的果实能够滋养到外面的世界。
人怎么会拒绝对自己好的事物呢?
女孩想,只要她能证明自己家是怎样美好的存在,那么一切一定会迎刃而解。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人们会平等地倾听她的言语。
女人坐在桌旁安静观察着,她见女孩的坚持有所松动,适时放缓声音。
“听着,我可以帮你。”
闻言,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怎么帮?”
“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份立得住脚的工作。我认识一些商业上的人,你熟悉贸易、账目还有商路,他们正需要你这样的人。”
“真、真的?”
“我没必要骗你。”
女人又从报告中另抽出一张空白的纸,轻轻送至女孩面前。
“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证明,你已经脱离了你母亲的掌控,证明你可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女孩眼中的惊喜迅速消散。
“我从没有被妈妈控制过。”
“可那些人并不这样认为。”
女人用指尖轻点报告。
“你从山庄离开后,三番五次试图给家里寄信。只要你继续同山庄联系,外面的人会继续认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来自于你母亲的控制。”
“我已经一年多没见过她们了!”女孩几乎是吼出来这句话。
“现实没有见面。行动上,你还是在做那些事情,尝试联系她们。”
女孩的呼吸变得急促。
女人并没有安慰,只是把随身带来的钢笔推到她面前。
“只要你意愿配合,这一切很快都能结束。你可以拥有养活自己的工作,我们也可以帮你把妹妹接出来,让她接受正常的教育。”
见女孩仍在犹豫,她最后补充道。
“她不必再过你那样的生活。”
女孩忽然说不出话来。
往事历历在目,她并不希望妹妹重复她所经历的痛苦。
如果妹妹可以过上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生活。
可以不再痛苦折磨里循环……
女人继续道:“我们没有权力无故进入私人山庄。但你不一样,你是她的女儿,是家庭成员。只有你亲口承认,里面可能存在着暴力与非法囚禁,我们才能把你的妹妹带出来。让她健康长大。”
“我妈妈没有囚禁她!”女孩一掌拍在桌子上。
“你怎么证明呢?”
“我了解她!”
“你们已经一年没有联系了,”女人把女孩的话平静地还回去,“这一年里,山庄发生了什么,你真的知情吗?”
女孩怔怔地盯着她,怒火中烧。
女人把钢笔推得更近了。
“我们并不需要你去污蔑自己的母亲,我们只是希望,你能把自己了解的真相,如实记录下来。”
“写什么?”
“有关你的母亲,有关那个男人的死亡。”
女孩沉默了很久,迟迟没去瞧那根钢笔。
许久后,她哑着声音问道:“如果我把事情写清楚,你们会相信,他不是我和妹妹父亲,更不是你们口中的,母亲的丈夫吗?”
见女孩有所松动,女人很轻松地笑了:“那是自然。”
“我也能把他要杀害我的母亲,并且打算侵占山庄资产的事情写进去?”
“只要是事实,我们都会记录。”
女孩握紧双手,犹豫再三。
终于,她点了点头,拿过那根钢笔说道:“我可以写。”
她写的很慢,对她而言,每个字都重如千斤。
她写明,那个男人不是母亲的丈夫,只是和母亲有些情感纠葛。
她写明,那个人也不是自己和妹妹的父亲,只是母亲准他留在山庄。
她继续写道,说男人一开始只是接了母亲的指令,帮助经营山庄,解决外界的麻烦。
后来,男人越俎代庖,试图夺取母亲的所拥有的一切。
山庄最初的灾害与麻烦也是他带来的。
那个男人即是演员、又是编剧,更是决定着走向的导演。
事情败露后,母亲为了保护她自己,更为了好保护她的女儿们和山庄,这才将男人反杀。
一切都属于自卫。
女孩写完最后一句,把纸和笔一并交给面前的女人。
看着自己亲手写下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