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 8 章
第8章
上午十一点,澜园别墅区,阳光透过树荫,洒进宽大的落地窗。
严默坐在沙发上,目光盯着杨医生拿出来的针头、棉签、采血管,浑身僵硬。
代溪则翘着腿靠在另一端,歪头看了眼,轻飘飘地开口。
“哎呀,你不会害怕抽血吧?”
“啧啧啧,我两个月的侄女都能睁着眼,说打针一点儿也不吓人。”
“好吧,不用太紧张,现在讲究男女平等,男生也可以害怕,就像那首歌唱的,男儿哭吧哭吧不是罪……”
严默本来准备闭眼的,听到这话,硬是瞪大了眼睛,看着纤细的针头插.进皮肤,身体不可控制地抖了抖。
他从小就害怕打针,幼崽时期去接种疫苗,整个诊室都是小严默鬼哭狼嚎的哭声。
让初为人父的严绪青狼狈又尴尬。
哪里想到有朝一日,竟然睁着眼打针。
代溪差点儿笑死。
她仿佛找到了什么奇怪的开关,非常坏心眼地拿捏着绳子的一头,轻轻一拽,绳子那头的人就跟着活动。
谁都能看出端倪,偏严默这个当事人浑然不觉。
到后面,严绪青都有些怜爱了。
他静静看着这副画面,不舍移开目光。
目光所及,是代溪明亮灼人的面庞,耳边听着肆无忌惮的笑声,两人你来我往,针锋相对。
明明是如此幼稚,可他虚无的内心却逐渐平静下来。
如果她当初没有离开,是不是……
“严总。”
不知什么时候,姚旭过来了。
先是扫了一眼两个闹腾的年轻人,随即俯下身,在严绪青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严绪青微微颔首,起身带人去了书房。
“东西都查清了?”
门关上,严绪青倒了杯水,一边开口。
姚旭点点头,只不过神情有些奇怪。
他把手中的笔记本打开,调出一段监控画面:“那处海鲜市场的监控只有三个,且都装在了外围,并没有拍到代小姐是怎么进去的,问了附近的摊主,也没有人注意到,就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代小姐是凭空出现的。”
一个活生生的人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人声鼎沸的市场里,来来往往那么多双眼睛,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可能吗?
姚旭自认为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这一刻,他的后背还是莫名窜起一阵凉意。
“会不会……这位代小姐只是长得像。”
“不会,她就是她。”
严绪青想都未想便否认。
从第一眼看到她,他就知道她是代溪,无关眉眼长相,也不是气质上的贴合,而是就是。
是十五年里,吝啬到从不入他梦的那个人,是他日夜思念,悬在心尖却始终触碰不到的人。
严绪青静立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吵闹不知何时平息了,光从桌面一寸一寸挪到地毯上,影子拉长,又渐渐暗淡。
他突然问了一个问题:“有什么情况……会让人忘记一些事情。”
刚从外面进来的杨医生闻言一愣,下意识回复:“医学上有一种创伤后应激障碍,就是大众常说的PTSD,如果某段经历太过痛苦,大脑为了让人活下去,可能会启动保护机制,选择性遗忘那段记忆。”
他只顾着解释,丝毫没有注意到男人的脸庞褪尽血色。
严绪青今天没有去公司。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灰色棉麻家居服,衣料笼在身上,衬得人愈发清减。
代溪那天无意间摸到他的胸肌,腹诽男人年级越大身材越好,实际上,严绪青已经瘦了许多,他形销骨立,肩膀骨头像刺一般斜飞出来。
可这一切,都不如胸口的钝痛。
严绪青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这么多年过去,他以为自己内心已无波动,没想到碰到她,顷刻间又变回那个“小跟班”。
他总是那么轻而易举就被她搅动情绪。
—
傍晚,代溪再次见到了严绪青。
男人在书房待了一下午,大概是处理工作,眉眼间流露出淡淡的疲倦。
可没等她询问,严绪青先一步开口:“身份证办下来了,明天我陪你去取。”
“这么快?”
代溪讶异地挑挑眉。
外人眼中,她凭空消失了十五年,属于失踪人口,户口一般会注销或者被冻结。
昨晚回来时,她便主动提出自己的身份问题,当时严绪青没有多说,只表示会帮她解决。
原以为少说得十天半个月,没想到一天就出了结果。
严绪青嗯了声,实际上,代溪的情况有些复杂。
她无法交代这十五年的动向,而且法律上她的年龄是三十三岁,可模样却只有十八岁。所以他动用了点儿关系,才把证件给办下来。
这些严绪青一个字都没提。
代溪自然不知道里面的圈圈绕绕,她心中为自己即将拿到身份证而高兴。
有了身份证,她是不是可以随便出门了?严绪青说现在许多场所都需要身份证明,没有身份证,她连宾馆也住不了。
她那么坐不住的人,今天都没敢出门。
哦,还有手机,天知道她回来后最震惊的就是这个东西,以前她总借严绪青的手机玩俄罗斯方块,现在十五年过去了,俄罗斯方块怕不是更新到十几个版本?
越想越高兴,代溪嘴角不自觉带上了笑意。
对面,严绪青定定看着她欢喜的笑脸,片刻后垂下眼眸。
晚饭,陈姨做了白切鸡。
这次严默从自己的房间出来了,只不过少年一脸冷酷,径直坐到了离代溪最远的对角线。
代溪乐得自在。
除了白切鸡,还有清蒸鲈鱼、松茸炖花胶、西洋红参炒芦苇,据说那红参还是从海外空运来的,一般人家吃不起。
代溪本来都吃饱了,闻言赶紧拿起筷子又夹了大块儿。
一边伸出大拇指夸赞:“陈姨,你的手艺是这个!要是出去开餐馆,肯定天天爆满!”
陈姨乐得眼睛都弯成了缝。
她早年还真摆过小吃摊,后来城管严打,这才转而进修保姆,可惜严家父子俩的饮食单调,她根本没有发挥的机会。
今天终于遇到了知己:“这鸡是超市买的鸡,都是养殖鸡,等过几天我让我婆婆送几只土鸡来,那种山里散养的鸡才有营养哩。”
代溪想了想:“陈姨真心想给我补身体,我不好推脱,不过也不能让您白白付出,到时候让严绪青按照市场价给你钱。”
一只土鸡而已,值不了多少钱,但被别人这样体贴着,陈姨心里忍不住熨帖。
“马屁精。”
这时,同在吃饭的严默嗤笑一声,语气嘲讽。
严绪青脸沉下来:“严默!”
严默表情僵住,双手猛地攥紧,陈姨一脸尴尬,不知该如何是好。
代溪才不怕他。
挑了挑眉:“怎么,你嫉妒陈姨对我好?”
“谁嫉妒你!”
严默气竭,他就没有见过脸皮这么厚的女人!下意识就要呛回去,但很快想起白天的事情,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呵呵,他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