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 白氏祖地（一）
许尽欢久违的做了个梦。
梦里，是千年前的中州四方城。
那天雪下得很大，一团团的，每团都足有人的拳头大小，落在地上的青石板上时先是一瘪，随后最下方的雪绒先是化成一滩水，再结成一层冰，等到下一团雪落在上面时再继续周而复始重复这个过程……
许尽欢披着狐裘站在廊下，抬眸望着空中飘落的雪。
人人都说，瑞雪兆丰年，今年冬日下了这样的雪，想必来年定然能有个好收成。看着漫天大雪，许尽欢抬手抚上心口，努力压下那颗过分跳动的心脏，随后着了魔似的伸手去接从空中落下的雪。
可比寒凉先来的是女子温热的手。
“欢欢！”
许尽欢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
她转头，就见殷宛正弯着眼冲她温温柔柔地笑。
“欢欢，天冷了。”
*
许尽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她在临天宗的卧房，秋湘色纱帐四角各绑着一枚很小很小的铃铛，此刻正被风吹着发出细微的轻响。
而昨日睡前被许尽欢关好的窗子此刻却大咧咧地敞开一条缝，吹响铃铛的风便是从此盈入。
“原来又是梦啊……”
许尽欢拢着被子翻了个身，将被子放在下巴下压好防止风再灌进去，但却没了再睡下去的想法，清明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睡意，只是盯着头顶的纱帐消磨时间。
这是从南境归来的第十天，也是她因为从虚妄海里活着出来，从而获得半个月后去参加中州大比资格的第十天。
这十天，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对许尽欢而言却有些磨人。
她有太多问题了，而所有问题的答案却又只能在中州那人口中获得，真是……令人不安啊……
在又一道风穿过窗子缝隙挤进屋子，穿过纱帐褶皱盈入床内时，许尽欢眨了眨眼，终于肯动了。她捞起枕头一侧的发带将自己半头青丝随意扎好，随后便伸手撩开纱帐，拖着步子走到屏风架旁，取下上边搭着的衣裳给自己一件一件穿好。
今日是个大日子。
薛冠璋十日前说是要去白氏浮岛处理一些事情，若是不出意外，十日后……也就是今日就会回来，昨日晚上时她便与其余人说好了今日要去山门处迎薛冠璋，一会儿再一起去吃铜锅涮羊肉。
既是接风洗尘，也为暖暖身子，毕竟如今也入秋了，北境天冷，入秋就像是入冬一般，这样的天气，来顿热气腾腾的涮羊肉再好不过。
因为多赖了会儿床，等许尽欢御剑抵达山门时，其余人已经在了。
李晚宋像只瞭望的旱獭般站得端直，正伸着脖子望着那数千阶梯，他的行为早在许尽欢意料之中，但徐舟野和将随的相处却不在她意料中。
只见这两人正席地而坐，两人中间是一方悬空的棋盘，或者说，没有棋盘，两人各选一样不同颜色的花瓣，用灵力支撑着花瓣使之悬在空中下棋。
一片花瓣落下。
将随的神识跟随那枚花瓣落下，感受到它落下的位置，他眉梢微挑：“徐师弟，你这手……下错了？”
“又或者……”他偏着头看向向此处走来的许尽欢，似笑非笑轻声道：“你心乱了？”
徐舟野没有过多理会将随的调侃，只是垂眸低声应了一声，转而站起身，衣袖拂过花瓣。
“诶！怎么不下了？”许尽欢还没看清棋局，上面的花瓣就被徐舟野这突如其来的一袖弄乱落在地上，再无法还原。她忍不住看向徐舟野：“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吗？”
徐舟野摇摇头：“不小心的。”
许尽欢不信，转而看向将随。
将随笑了一下，也跟着拂袖起身：“既然徐师弟说是不小心，那肯定就是不小心的，师妹不要多想，待中州大比结束，我们可以一起复盘。”
许尽欢碾着脚下的花瓣，对此只是微微颔首，将随见状未再多言，背着手悠哉游哉地走到李晚宋身旁站定，将此方空间留给两人。
将随很贴心，可许尽欢却觉得他此刻不必太过于贴心。
他一走，这里就只剩下她和徐舟野。
说实话，挺尴尬的。
自从从南境归来，两人的相处就一直很别扭，徐舟野经常会在离她院子不远的树上坐一夜，可却对她抛来的示好视若无睹，她也常在徐舟野练剑不远的地方藏着看他，可每当徐舟野靠近时，她又像是被夺舍一般快速离开。
两个人都想靠近彼此，却又在对方靠近的时候远离对方。
此刻四目相对，许尽欢在心中无声叹了一口气，她不知道徐舟野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情绪对待现在的徐舟野，他是徐舟野，却也是徐暮，她可以对徐舟野说出拒绝的话，却对徐暮说不出。
思来想去，许尽欢绝望地发现她只能道出一句常见的开场白——
“你的伤好了吗？”
闻言徐舟野一愣，却也很快回道：“好了。你的呢？”
许尽欢点点头：“我的也好了。”
“嗯，那就好。”
“嗯。”
刚起的话题被两人的一问一答终结，尴尬的氛围缓缓升起。
许尽欢忍不住抬起眼眸去看徐舟野，却不想正正对上他垂眸望来的目光，那一瞬，许尽欢觉得自己明显在其眼中看到了几分……嫉恨？
哦，是嫉恨。
嗯？是嫉恨？
他对她哪来的嫉恨？他怎么能对她有嫉恨？
不是很确定，她眨了眨眼，试图再仔细看看，可徐舟野却像是被发现而不好意思般率先将头摆了回去：“我去看看薛师姐回来没有。”
说罢，他不等许尽欢开口便抬脚走到另外两人身旁。
“……”
许尽欢眯眸：“啧。”
*
临天宗傍山而建，每当日落的时候山间就会升起一层薄薄的雾，如同一张无形的薄纱将整个山体笼罩。
白日缩在巢穴的小动物此时则倾巢而出，尽情穿梭在薄雾之中，等到天色将明，在赶在最后一丝薄雾散去时回到巢穴补觉。
眼下白雾散尽，山林寂静的唯有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许尽欢目送着地上最后一批的蚂蚁搬完家，抬手遮着眼眺望了一下远方，在确认空气中真的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后忍不住转头看向李晚宋：“李师弟，师姐没有说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没有。”李晚宋也有些纳闷。按理说薛冠璋那么讨厌白家的人，处理完事情应该是恨不得连夜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