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文安七年,永昭城。
冬日的第一场雪方才停歇,厚厚一层白雪结结实实地压在砖瓦上,凌冽的寒风裹挟着松散的雪花直往人衣襟里钻。
路上的行人纷纷裹紧了衣袍将双手拢进袖中,即便被冻得瑟缩也还是站在街巷两旁伸长了脖子张望着远处被官兵押解而来的一众囚犯。
“敢问兄台,前面这群人是犯了什么罪,这大雪天的还要出城?”背着行囊刚进城的外乡人看见这场面心下纳闷。
寻常犯了罪的囚徒都会被收入大牢,等待开春后再发落,怎的刚入冬雪尚未化得干净,就急匆匆的将人带出城。
而且不就是发罪普通的囚犯,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怎的街旁这么多百姓冒着严寒也要驻足观望。
身边知晓一点内情的人低声解释:“囚徒是没有什么好看的,但听说这家人是得罪了陛下惹得陛下大怒,要将他们全家即刻流放千里。”
“惹怒了陛下?”外乡人大惊,这家人胆子可真不小,怪不得这大冷天的还要出城,“不过只是流放罢了有什么好稀奇的?”
那人神秘兮兮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大家伙不是来看人被流放的,而是来看状元的”
“状元?”
这行即将流放的囚徒里就有今科状元,听闻是在朝为官的家中人出言不逊惹怒了陛下,这才被牵连一起流放。
囚犯被流放是常有的事,可状元郎被流放那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稀奇事,而且,听闻那位状元郎长得很是俊俏,那可不得都来瞧瞧。
一众百姓都围在一起等着看状元郎,谁也不曾注意到自己挡了后面缓缓行驶而来的车驾。
装饰繁华的宽大马车上四角悬挂着精美的灯笼,上面写着“长公主府”四个大字。
“殿下,可要奴婢命人将这些百姓驱散?”阿若兰掀帘瞧了眼外面熙熙攘攘挤在一起的百姓,看样子她们要被堵在这好一会动不了身。
一个看着十八九岁、容貌艳绝的女子支着头正闭着眼睛假寐,一只精致的步摇垂在鬓发间正轻轻摇晃。
海云舒睁开双眸朝帘外望去,瞧着外面熙熙攘攘的的百姓自然也听见马车外百姓的议论声,她重新闭上眼睛,语气平淡:“寒窗十年才得今日考取功名,一朝竟被家人连累下了狱,从此再与仕途之路无缘。”
海云舒嘲弄一笑:“这位状元郎的运气同本宫一样不好呢。”
阿若兰低着头不言语,长公主殿下今早被陛下唤进宫一趟,回来后不知怎么,瞧着心情很是不好,殿下心情不好她也不敢多言语,只低声催促外面的马夫快些驾车回府。
纵使马车附近的百姓看见这是长公主的车驾有心避让,却也被困在人群中动弹不得,一炷香的时间过去只走出了几步的距离。
一停一走的马车晃得海云舒头晕胸闷,她不耐烦喝住车夫:“停,晃得本宫头晕。”
阿若兰掀帘往外瞧着行至眼前的囚车,劝道:“殿下,囚车很快就过去了,我们在这等候片刻,待囚车过去了再走吧。”
押解囚徒的囚车越来越近,人群中不知谁惊动了拉着囚车的马,受惊的马带着囚车在人群中胡乱冲撞着。
一时间大街上乱成了一锅粥,受惊的马拉着囚车冲进人群中,将众人吓得四处逃窜。人群越是慌乱嘈杂便越使得马儿受惊慌不择路的逃窜。
惊吓间竟直直朝着海云舒的马车冲去,押送囚徒的官兵看清囚车冲向的是安远长公主的马车,大冷天的直接吓出了一身冷汗。
众人急忙冲过去想要拦着囚车,奈何他们被人群冲散只能眼睁睁看着囚车即将冲撞长公主的马车,那一瞬间一众押解囚徒的官兵看着此景心如死灰。
“阿若兰。”
马车中应声窜出一个动作极快看不清身形的人,阿若兰纵身跨上马反手掏出匕首割断了马儿身上与囚车相连的绳索。
没了重物的掣肘,顿时轻快的马儿也不复方才那副狂躁横冲直撞的模样,温驯的在阿若兰的牵制下停了下来。
“下官等有罪,冲撞了长公主殿下,望殿下恕罪。”负责押解囚徒的官吏看见阿若兰及时制止了躁动的马儿,来不及喘气便连滚带爬的去跟海云舒请罪。
海云舒听着帘外的连声请罪,不耐烦的挥手只想让人赶紧将此地清出来。
一股寒风裹挟着一声极轻压抑的咳嗽声传进车厢内,海云舒似有所感,她掀起帘子朝声音的来处去寻。
一个穿着囚衣,手脚带着镣铐,身形有些单薄的男人站在雪地里,男人似乎对视线很是敏锐,一抬眼正好撞进海云舒的视线中。
好一个俊朗的男子啊。海云舒想。
她扫视一圈摔了一地鼻青脸肿的囚徒,不需官吏解释,她便已然知晓:此人应是那倒霉透顶的状元郎了。
海云舒眉眼弯了弯,掀帘走下马车朝着男人走去,男人也瞧见马车上挂着的是长公主府的灯笼,知晓此人便是长公主,连忙对她躬身行礼:“罪臣温行敛见过长公主殿下。”
“你便是今科状元温行敛?”海云舒问。
温行敛低眉称是,海云舒走进了几分打量着温行敛那张轮廓如雕,面容清俊,眉眼瞧着疏离不起波澜的脸,转身问身后跟过来的官吏:“状元郎是不是皆学识过人?”
官吏一双眼睛在温行敛脸上飞快的扫视一圈,似是看明白了什么,听闻长公主一向喜欢华美长得好看之物,而温行敛这张脸的确俊朗。
他殷切回道:“回殿下,状元郎皆学富五车、才华横溢,温……温公子的才华更是曾得陛下亲口赞誉。”
海云舒闻之更是满意,她看着温行敛笑道:“本宫最喜欢有文采的男子了,如此才华横溢的人若是流放实在太可惜了。阿若兰,把他带上,我们回府。”
欢喜清澈的声音顺着寒风清晰的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包括满脸错愕的温行敛。
若是跟她入公主府,便不用被流放,更不用离京。温行敛浑身被冻得发麻几欲失去知觉,他想,自己没有更多的时间再从千里之外重返永昭城入朝为官了。
温行敛不由分说被阿若兰强行带上马车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车夫扬鞭,长公主的马车缓缓离去,众人眼睁睁看着长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