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精修）

电脑上弹出无数条消息，大部分来自学校的群，一些鸡零狗碎的事情。

随着鼠标快速滑动，网页上的内容映入眼帘，各种话语钻入了我的脑海。

爱情，会让人痛苦吗？

当想起苍听然的话，我第一次产生困惑。根据我近日在网上的学习，还有现实世界里人们表达出的意思：爱情，是让人觉得温暖、舒适而放松的感觉，那是幸福的起点，也需要经营，才会长久。

但和杜有嘉之前的相处，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不能让我有这种感觉了。

我不能说自己没有喜欢过他。

他在我的人生里，始终对我有极大的影响。或许十几年、几十年后，等我与杜有嘉彻底失去联系，各自开始新的人生，各自拥有伴侣，我与他擦肩而过时，依旧会怀念他当年的模样。

只是现在来看，我与杜有嘉的情感模式完全不同，他需要我按照他的路线去行走，不能脱轨，不能有任何意外，最好在他的安排与照顾下，平静安宁的度过一生。

从那次比赛过后的几天，我再次和杜有嘉断联，不由得极为忐忑。因为害怕看见他失落、或心灰意冷的模样，我根本无法面对现实。

直到我思考许久，再次联系了他，但我知道他非常难过，当时他已经到了第八城，我却没有去见他一面。尽管他没有责怪我，只说：“下次别这样好吗，我不想担心。”

杜有嘉此话一出，我麻木地应道：“嗯，我希望你以后不要联系我同学和老师……就算找不到我，也不要那么紧张吧……”

那次比赛结束，同学表示老师有事找我，就是因为我将手机关机，没接杜有嘉电话。他对此非常焦急，才让老师在中间联系我，以此来确定我是不是安全的。

现在，杜有嘉在电话里又问：“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没有，”我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很空茫，“我不知道怎么说。”

“为什么？”

“……请你再给我一些时间吧。”

“我没有对你有其他意思——”

“我知道！”杜有嘉这句话，深深刺痛了我，我明白自己以前在自作多情，更知道他早已察觉，“所以我才不知道怎么办，你到底想做什么呢？我是你的谁，需要你这么呕心沥血的付出？！你又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我是你以前照顾的小孩，或者前辈和后辈？”

“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你，我不可能一直喊你哥哥，那是我小时候才能做到事，我现在已经快大学毕业了，我这样喊你，你不会觉得别扭吗？！”

“好，那不要为我哭吧。”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失态，只恨自己说了太多真心话，让自己狼狈不堪。随意拿袖子擦了擦眼泪，现在的我竭力维持着平静：“知道了。”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听见这句话，我一时间是又哭又笑，根本无法清醒。为了给这段感情一个结果，我告诉杜有嘉：“如果你最近有时间，就告诉我吧，我们可以当面谈谈。”

在即将升大四的这个暑假，烈日当空，空气都好像被热浪扭曲。走进跟杜有嘉约定好的餐厅，我将书包放在了桌子上，把里面的信件拿了出来，又推到他面前。

在他错愕的目光里，我说：“非常感谢你这些年的照顾，我感激不尽，我不会忘记当年与你的诺言，绝不会背叛当初答应你的所有——日后，我也会尽其所能，为你帮忙。”

杜有嘉颤了颤唇：“这样吗？”

“是的。”

“在你眼里，我一定要你回报我？”

他此话一出，我只是笑笑：“其实这并不重要，就像你想按照自己的心，我也是。”

对此，杜有嘉缄默不言。

他现在端坐在我对面，就像一座凝固的雕塑，甚至到了黯淡无光的程度，我清楚看到了他的伤怀与苦楚，可是我不能安慰他了。

“你是想跟我告别吧，还是跟以前不一样了，”杜有嘉喟然，“你说的没错，人生总有阶段，没有人能一直相依相伴，只是突然面临和你的分开，我还有些不适应。”

岁月的磨练与阅历的积累，使眼前这个男子依旧从容。在面临这分别的时刻，他露出无暇而纯粹的笑容，让他原本清秀的脸庞，显得格外耀眼：“你会答应我，以后会活得越来越幸福吗？”

我怔怔地看着他：“嗯。”

“思来想去，是我对不起你。”也不知道，杜有嘉到底怎么说的这话。他的眼睛有些湿润，如沾了露水的桃花，“其实我过来的时候，已经知道你要说什么了。我只是太怕失去，我担心太多——”

这一刻，我真有点心软和后悔了。

我从未觉得杜有嘉对不起我。

如果我是个没良心的人，我可以顺着他的话将他指责一顿，或是享受着二人位置颠倒的感觉。但我显然做不到，我连他泛红的、带着伤痛的眼睛都不敢直视，我还能做到什么？

“没事的……”我咬咬牙，劝了劝他，“以后还会见面的，你不要伤心了，是我自己的性格问题……”

“那你别说要分开，可以吗？”杜有嘉此刻的声音很轻，“曾经，我想过与你保持距离……可事实证明，我做不到。”

他的神色，柔美而哀恸：“你经常忘记吃饭，也对季节变换不敏感，倘若我不催你，你甚至都不愿去医院复查……既然你需要我，为何想与我一刀两断呢？”

杜有嘉此话一出，我顿时如鲠在喉。

在我大学生活里，我因为杜有嘉过度的“照顾”而痛苦。他干涉了我的交际圈、学业、健康、衣食住行等，我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存在，都和他有过交集。

包括我宿舍里的所有人，杜有嘉如果联系不上我，就请她们吃饭，给她们送东西等等。

虽然这看上去很好，但我的心里一直很压抑。

我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如此认为，这算不算一种不知好歹、狼心狗肺。可我已经忍无可忍，那些积压的情绪，在今日终于爆发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我越想，越是不能理解杜有嘉，说话都激动起来，“难道你帮助别人，照顾别人，真的是因为内心的空虚吗，你必须要将保护欲寄托在别人身上，才能获得满足吗——我真的不敢置信，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就像你说的，我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吗？”我说道这里，眼泪就往下流淌，“为什么，难道我一辈子都要活下你的关照下？”

“……”杜有嘉露出了非常惨淡的笑容，“是，我不想骗你，你说的没错，是我还需要你，这已经是一种习惯了。”

真正确认的这一刻，我是何等悲痛。

原来我获得的所有一切，都是来自杜有嘉自己的欲望。假如当年我过得很幸福，有无忧无虑人生，我根本不会得到他的照顾、关怀、呵护和柔情。也是这场感情并不纯粹，才让自己的内心有撕裂般的疼痛。

因为我的残疾、贫穷、落魄和虚弱，我才能与他走到现在。这是多么可笑，多么绝望，又让我怎么去看待？

杜有嘉只需要帮助一个人，满足他的缺口罢了。这个人是谁都可以，将来我过得幸福美满，随着科技进步而治好旧伤，他说不定就会转身离去，去寻找他的下一个救赎对象。

是不是会这样呢？

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