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 15 章
陆睻双目寒光凛凛,瞪她片刻,手一抬,扯下了他身后的半幅罗帐。
十九惹了一肚子气,没再指望他配合,放下她这侧的帐帘,踢开鞋,上榻躺到里侧。
她闭上眼,正打算睡了,手臂一痛,被他拽到了身下。
陆睻一言不发,低头解起她的衣带,许是因气怒,几下将衣带抽成了死结。
沉默在红帐内蔓延。
十九动了动被他摁住的手臂,欲挣脱桎梏。
陆睻紧扣的五指却纹丝不动,垂眸盯着那缠死的系带,长睫在白皙面颊上投下两片暗影,另一只手渐渐加重了力道。
那系带在她腰间越收越紧,十九恐他使蛮力扯断,忙按住结扣试图阻止。
正同他拉扯,明间的门忽被叩响。
两人俱是一怔。
香罗在门外禀道:“公主、三公子,宿卫军又来人了。”
去而复返,莫不是寻到了拿人的把柄?
陆睻视线在她脸上顿了顿,披衣下榻,背朝她淡淡道:“今晚恐怕又要让公主失望了。”他说罢,走了出去。
十九整整衣襟,匆忙追至正堂。
庭院黑压压全是人,甲兵一字排开在廊檐下,陆睻父子刚下了堂前石阶,虽没上镣铐,但前后左右皆被围着,显是成了阶下囚。
不知是泥土的腥,还是刀刃的腥气,游丝般弥漫在潮湿的雨夜。
领头武将四十出头,短身黑面微须,全副披挂。
十九认出是郑迆,本事不见得多大,但最是听费重的话,费重用得放心,到建康封了后军将军。
郑迆见仆从行礼唤公主,打量她半晌,狐疑道:“十九公主?”
“原来郑将军不认得我,”十九冷冷睨着他,“难怪这般欺侮驸马,连我也不认得,何况我的驸马?”
“我追随圣上多年,自然见过圣上的女儿,俱是黝黑结实。”
郑迆一副撞了鬼的神色,看看她,语气生硬道,“公主脸上扒下几层脂粉,我便认得。”
随行的宿卫军哄然大笑,有意无意地拿眼偷觑十九。
十九看着郑迆,亦微微勾起唇角,眼里却无笑意。
郑迆皱眉,“公主见谅,我等不过奉命行事”。
十九脸色一变,斥他胡言乱语,“我父皇才将我嫁来,怎会叫你到陆家撒野?”
当着一众手下被斥,郑迆脸上挂不住,出言威胁道:“公主插手闲事,不怕惹祸上身?”
十九一声轻哼,嘲讽他愚蠢至极。
“我既嫁在陆家,陆家的事于我岂是闲事?”
不待他答,转而道,“郑将军搜到驸马父子谋害潘侯的证物了?”
郑迆缄口不语。
十九心头略松,追问道:“无凭无据拿人,郑将军莫不是想屈打成招,逼他们认罪?”
郑迆目光微微一闪,竟没否认,“有罪无罪,审过即知。”
说罢,手一挥,就要将人带走。
“慢着。”
十九上前拦住,厉声质问道,“潘侯一死,郑将军便如此羞辱他?”
郑迆黑脸涨得通红,手按上刀柄,鼻翼翕张,“我几时羞辱过他?”
“驸马风寒未愈,今日才刚好些,勉强能下床走动,陆相手无寸铁的读书人,他二人哪一个是潘侯的对手?潘侯猛悍,说他死于驸马父子之手,于他还不是羞辱?”
宿卫军众人又是大笑,顺势罗唣起来。
“建康的小白脸,来一个撂一个!”
“一个?潘老大一个砍十个!”
郑迆脸红颈粗,怒喝一声,唰地拔刀出鞘,恶狠狠瞪着十九。
“郑将军要杀我么?”
十九脸色一白,退后两步,颤声道,“父皇亲封的公主在郑将军眼里竟一文不值,说杀就杀。”
众人霎时噤声,站满人的庭院静得只闻或重或轻的鼻息。
“此事与公主无关,将军何必为难公主?我随将军走一趟便是。”
陆睻忽地出声。
陆存之负手立在一旁,回头看了他一眼。
十九抬袖拭泪,安抚陆睻道:“我人微言轻,护不住郎君,只有回宫求见父皇了,郎君莫怕,我拼了这条命也不叫郎君少一根头发,父皇英明善断,一时被奸人蒙蔽罢了,待我与他分说明白,他便知是冤枉了郎君。”
她顿了顿,扭头斜睨着郑迆,“结了亲便是一家人,旁人再怎挑唆,到底是外人。”
郑迆脸色铁青,重重地冷哼一声,收起刀,领着人拂袖而去。
高举的火把退出庭院,陆睻父子淹没在甲光熠熠的人群中,一行人很快消失在洞开的府门外。
夜风吹得门首两只白纱灯笼轻轻晃动,灯穗悠悠打着旋儿。
十九转过身,径直去往芳乐斋。
陆家父子不在,府中便是主母主事。
“母亲可有法子救出父亲与三郎?”
宿卫军入府,陆家女眷始终未出面,到这时,卫夫人也只气定神闲地反问她:“公主不信睻儿他们是清白的?”
十九道:“我自是信的,只怕有人从中作梗。”
卫夫人往门口走了几步,雨淅淅沥沥又下了起来,夜色浓得好似一团洇不开的墨。
十九跟过去,担忧道:“三郎他们不知可会寻个地方避雨。”
凉风卷着潮气扑过来,虽是夏夜,也带了几分寒意。
廊檐下一排绢纱灯笼随风轻荡,沙沙细雨中,一阵窸窣的脚步声逐渐清晰。
陆洵娘母女与陆沛娘停在门外,晕黄灯焰照出三张略带讶异的面庞,仿佛先到的十九才是不速之客。
谢碧蓁屈膝朝她行礼,陆洵娘仍那般刻毒地看着她,薄唇紧紧抿着,陆沛娘亦少见地面色凝重,未见笑意。
卫夫人回身道:“时候不早,公主回去歇着吧。”
十九提裙跨过了门槛,从那三人身旁经过。
她们多半是来商议陆家父子被捕之事,自是不喜她在场。
更鼓敲过三更,十九仰面躺在床榻上,仍无睡意。
陆家料定费重不会动陆睻父子,或者他们有法子应付费重?
她翻了个身,对着帐外昏暗的灯焰。
若是前者,恐怕做不得准,费重喜怒无常,一旦起了杀心,再不该动的人也照杀不误。
若是后者,听说陆家在建康并无部曲私兵,陆睻两个兄长纵使有本事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