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三章 父亲
“身体出来了。”
沈崇山说。
“但我不知道你现在找到的Daniel,还是不是当年进去的那个人。”
旧矿工营地里没有风。
可那句话落下来以后,Ethan还是觉得冷。
墙上的照片已经泛黄。
2009年11月3日。
五个人站在一间比这里更完整的木屋前。
Daniel Cole。
Martin Ward。
Alexander Vale。
沈崇山。
以及一个Ethan从未见过的女人。
照片下面,是Daniel自己的字:
IF I FAIL TO COME BACK OUT,
DO NOT LET ETHAN FOLLOW ME IN.
如果我没能出来,
别让Ethan跟着进来。
Ethan站在照片前,很久没动。
然后转身。
“什么叫进去?”
沈崇山没有马上回答。
Ethan盯着他。
“你刚才说Janus。”
“是。”
“所以我再问一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爸是卧底进了Janus。”
“还是加入了Janus?”
沈崇山看着他。
“2009年的时候。”
“这两个答案,还没有今天这么容易区分。”
Ethan笑了一声。
没有任何笑意。
“很好。”
“又来了。”
“什么?”
“所有上一代的人都特别擅长把一句很简单的问题说复杂。”
沈砚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可他知道Ethan现在已经到了一个很危险的点。
不是要动手。
而是比动手更糟。
他开始怀疑自己过去二十年的记忆。
沈崇山走到矿区旧桌边。
桌面堆着灰。
他用手指擦出一小块干净的地方。
“那时候我们还把Janus当成一个网络。”
“谁在里面?”
“谁发命令?”
“谁控制Blind Tide?”
“谁负责钱?”
“我们以为只要把这些人找出来。”
“系统就会垮。”
Ethan:
“然后?”
“然后Elena发现。”
沈崇山停了一下。
“不是这样。”
沈砚终于抬头。
父亲说到母亲名字时,声线没有明显变化。
但他注意到:
沈崇山的右手无意识地握紧了一点。
和自己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让他非常不舒服。
“她发现了什么?”
沈砚问。
“Janus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总部。”
“至少我们没找到。”
“它也没有固定领导人。”
“不同政府。”
“不同承包商。”
“金融系统。”
“港口。”
“私人安全。”
“情报外包。”
“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替同一套东西工作。”
Ethan:
“这个我们已经知道。”
“你们知道结果。”
沈崇山看向他。
“但不知道它怎么变成今天这样。”
他指照片。
“2009。”
“Dark River已经快散了。”
“你母亲死了。”
这句话是对沈砚说的。
“Daniel不再相信从外面追查能解决问题。”
“所以他提出——”
沈崇山轻轻敲了一下照片。
“进去。”
Ethan看着Daniel年轻时的脸。
照片里的父亲四十岁出头。
没有白发。
也没有后来那些“死亡档案”里的疲惫。
他甚至在笑。
很淡。
左手插在夹克口袋。
那块后来留给Ethan的旧手表,戴在腕上。
“怎么进去?”
Ethan问。
沈崇山:
“Janus不招人。”
“那怎么?”
“让自己变成它需要的人。”
Ethan皱眉。
沈崇山继续:
“政府承包。”
“安全顾问。”
“跨境行动。”
“信息交换。”
“有些岗位本身就位于多个系统之间。”
“Daniel本来就在执法和情报交界。”
“他只需要再往前一步。”
“开始替那些系统解决不能正式解决的问题。”
Ethan的表情一点点变。
“你是说。”
“他开始替Janus做事。”
“是。”
这一次没有绕。
空气安静。
沈砚看向Ethan。
Ethan没有回头。
“杀人?”
他问。
沈崇山:
“我不知道全部。”
“绑架?”
“可能。”
“清理?”
“可能。”
“Blind Tide?”
沈崇山沉默。
Ethan笑了一声。
“那就是。”
沈崇山:
“你想要一个干净版本。”
“我想要事实。”
“事实是。”
“如果Daniel只是假装加入。”
“他进不去。”
Ethan盯着他。
沈崇山继续:
“一个永远不愿意弄脏手的人。”
“没有资格进入那种结构的中心。”
Ethan忽然走近。
距离只剩不到一米。
“所以你们让他证明自己?”
“不是我们。”
“Vale?”
“不完全。”
“Ward?”
“有参与。”
“那谁?”
沈崇山看着他。
“Daniel自己。”
这比任何指责都更难听。
因为没人逼。
至少沈崇山现在给出的版本里,没有。
Ethan:
“他自愿。”
“是。”
“然后让所有人告诉我他死了。”
“2010之后,是。”
“我参加葬礼。”
沈崇山没有回答。
“Reed站在我旁边。”
“嗯。”
“我妈——”
Ethan突然停住。
像有些话说不下去。
几秒后。
“她哭了一年。”
沈崇山终于移开视线。
“我知道。”
Ethan猛地抬眼。
“你知道?”
“后来知道。”
“所以所有人都知道。”
“不是。”
“Vale知道。”
“是。”
“Ward知道。”
“部分。”
“Reed知道他要假死?”
“他知道要保护你们。”
“但不知道Daniel进去以后具体做什么。”
“你知道。”
沈崇山:
“开始知道。”
“后来呢?”
“后来Daniel把我也切掉了。”
Ethan停住。
“什么时候?”
“2011。”
“为什么?”
“我问过。”
“答案?”
沈崇山看着照片。
“他说如果我还能随时找到他。”
“说明Janus也可以。”
沈砚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这时候。
“那你为什么消失?”
父亲转头。
终于轮到他的部分。
“2009年你最后一次身份记录在苏里南。”
“之后十八年。”
“不对。”
沈崇山:
“十七年。”
沈砚:
“对我来说十八。”
一句很轻。
却让父亲沉默。
沈砚走到他面前。
“你母亲死后第二天。”
“赵启还在广州。”
“你跟Vale离开。”
“Daniel后来回广州找你。”
“Sebastián说Daniel带你走。”
“梁正说Daniel根本不知道你在哪。”
“赵启说Vale带你去了白云机场。”
他一条一条说。
“你现在告诉我。”
“哪个是真的?”
沈崇山:
“全部。”
Ethan抬头。
沈砚没有任何惊讶。
像早就猜到会听到这个答案。
“顺序。”
他说。
沈崇山坐下来。
像终于接受:
今天不可能只说一部分。
“8月17日晚上。”
“我和Vale、Daniel、Ward在澳门。”
“为什么?”
沈砚问。
沈崇山:
“交易。”
那个词又出现。
THE TRADE。
沈砚眼神冷了一点。
但没有打断。
“交易结束以后。”
沈崇山继续。
“我先跟Vale走。”
“去机场。”
“没离境。”
Ethan:
“为什么?”
“因为我收到广州的消息。”
沈砚:
“她死了?”
“是。”
只有一个字。
沈砚却看了他很久。
“然后?”
“我没上飞机。”
“去了珠海。”
“Daniel在第二天找到我。”
Ethan:
“所以Sebastián说他带你走。”
“对。”
“去哪?”
“香港。”
“然后?”
“Daniel回广州。”
“所以梁正看到他。”
“对。”
三套互相冲突的证词。
第一次被拼成了一条时间线。
没有人完全撒谎。
每个人只知道其中一段。
沈砚:
“赵启呢?”
沈崇山的眼神冷了一些。
“我让他回广州拿东西。”
“我妈的东西?”
“还有Dark River资料。”
“他拿了。”
“但没有交给你。”
“没有。”
“为什么?”
“这就是我后来不信他的原因。”
Ethan:
“你让录音里说不要相信赵启。”
“嗯。”
“因为他背叛?”
“我不知道。”
“十八年了还不知道?”
沈崇山看他。
“如果我能证明。”
“他活不到现在。”
这句话没有威胁。
只是事实陈述。
甚至因为语气太平静,反而让Ethan看了他一眼。
沈砚没有反应。
显然这部分父子很像。
Tomás一直坐在门边。
听到这里忽然说:
“赵启不是第一个。”
几个人一起转头。
沈崇山皱眉。
“什么?”
Tomás:
“Dark River散之前。”
“已经有人在往外送东西。”
“你知道。”
沈崇山:
“怀疑。”
Tomás:
“不是怀疑。”
“Mateo——”
Ethan猛地转头。
“你认识Mateo Ruiz?”
Tomás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闭嘴。
Ethan已经走过去。
“你刚才说Mateo。”
“哪个Mateo?”
Tomás不回答。
“Mateo Ruiz?”
沉默。
“2017?”
Tomás看了他几秒。
“我没见过他。”
“那你为什么知道?”
“有人提过。”
“谁?”
“一个替Dark River旧线工作的人。”
“名字。”
“不知道真名。”
Ethan:
“你又开始。”
Tomás:
“是真的。”
沈崇山忽然问:
“什么时候?”
Tomás:
“2018。”
“哪里?”
“巴拿马。”
Nico。
Lucía。
Vale。
那条线再次撞进来。
Ethan:
“那个人说什么?”
Tomás抽了口早已熄掉的烟。
发现没火。
烦躁地把烟扔掉。
“说一个年轻人找到Caldera。”
“死了。”
“但数据没全部丢。”
“有人拿了一份。”
Ethan:
“Vale。”
Tomás看向沈崇山。
没有直接回答。
已经够了。
沈崇山站起来。
“我们不能留这里。”
Ethan:
“为什么?”
“刚才那个节点被打开了。”
他指墙上照片后的旧档案盒。
“DR-SOUTH?”
“嗯。”
“会报警?”
“不是报警。”
“旧系统只要重新被访问。”
“某些监听机制会知道。”
沈砚:
“Janus?”
“也可能是别人。”
Ethan:
“今天到底有多少‘别人’?”
沈崇山:
“比你想的多。”
Ethan看外面。
风已经稍微弱了一点。
“去哪?”
沈崇山:
“下面。”
“哪里?”
“矿井。”
废弃营地下方。
真的还有一条矿井。
入口被一张生锈铁板盖住。
沈崇山用一把老钥匙打开。
里面传出冷风。
Ethan站在口边。
“你们Dark River是不是所有地方都喜欢地下通道?”
沈砚:
“比较便宜。”
Ethan看他。
“你在开玩笑?”
“可能。”
“越来越不像你。”
“跟你待久了。”
Tomás在后面:
“才两周。”
Ethan回头。
“你闭嘴。”
进入矿井之前。
沈崇山点亮一盏旧灯。
光线照到他脸上。
沈砚第一次在足够近的距离认真看父亲。
老了。
不只是头发。
眼角。
额头。
鼻梁边。
左侧下颌有一道以前没有的疤。
而且走路时左腿比右腿慢半拍。
十八年。
不是只从沈砚身上拿走了父亲。
也从这个男人身上拿走了十八年。
沈崇山察觉他的目光。
“怎么?”
“腿。”
“旧伤。”
“什么时候?”
“2014。”
“谁?”
“没必要知道。”
沈砚笑了一下。
冷的。
“你真的很会当父亲。”
沈崇山没有还击。
只是把灯递给他。
“是。”
这一个“是”。
比辩解更让沈砚烦。
他接过灯。
先走。
矿井非常窄。
旧木支撑有些已经腐烂。
四个人排成一列。
沈砚。
Ethan。
Tomás。
沈崇山。
走到第一个岔口时。
沈崇山从后面说:
“左。”
沈砚没动。
“为什么?”
“右边塌了。”
“什么时候?”
“2019。”
Ethan在中间:
“你五分钟前才说你没来这里很多年。”
沈崇山:
“没说没来。”
“你说十年前Tomás来过。”
“那是他。”
Ethan:
“我开始理解你儿子为什么永远回答不完整。”
沈砚没回头。
“不要把责任都推给遗传。”
他们往左。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前面出现一间旧设备房。
墙上的金属柜居然还有电。
不是外部电网。
是独立电池。
沈崇山打开。
里面有一台老式军规电脑。
“它还能开?”
Ethan问。
“希望。”
“这个词最近听起来很不专业。”
机器启动花了三分钟。
没有操作系统界面。
只有黑色背景。
要求输入两组密码。
沈崇山输入第一组。
然后退开。
看Ethan。
“第二组。”
“我?”
“Daniel设的。”
“我怎么知道?”
沈崇山:
“他让我问你一个问题。”
Ethan眉头立刻皱起来。
“什么时候?”
“2009。”
“他说如果以后你真的走到这里。”
“我问。”
沈砚靠墙。
Tomás站门口。
Ethan看着沈崇山。
“问。”
“你十六岁那年。”
“Daniel带你去广州。”
“回洛杉矶以后。”
“你们第一次吵得很厉害。”
“为什么?”
Ethan一怔。
这件事几乎没人知道。
甚至高岚都不知道完整原因。
2006。
广州回来以后。
Daniel未经允许把Ethan篮球赛的报名表扔了。
Ethan发现。
两个人第一次真正大吵。
他问父亲:
为什么你总觉得你知道什么对我最好。
Daniel当时沉默很久。
最后说:
“Because one day I may not be there to stop you from choosing wrong.”
十六岁的Ethan听完更生气。
把门摔得几乎裂开。
现在。
二十年以后。
他站在巴塔哥尼亚废弃矿井里。
终于明白:
Daniel连家庭吵架都拿来做了密码。
Ethan脸色很难看。
“我恨这个人。”
沈砚:
“理解。”
密码答案不是日期。
而是Ethan当时冲Daniel吼的一句话。
他输入:
LET ME CHOOSE WRONG.
系统停顿。
然后:
ACCESS GRANTED
Ethan完全没觉得感动。
只觉得更加愤怒。
“他真的有病。”
沈砚:
“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像他。”
“闭嘴。”
系统打开。
文件夹不多。
最上面:
TRANSFER / 2009
下面:
D.C.
Ethan点开。
视频。
画质很旧。
Daniel坐在他们刚才看见的那间矿区房里。
日期:
2009年11月3日。
就是墙上照片那天。
他面对镜头。
没有笑。
“Ethan。”
第一句。
Ethan整个人停住。
视频里的Daniel年轻很多。
声音也和他记忆里完全一致。
不是那些经过压缩、修复、监听得到的片段。
是真正的父亲。
“如果你看到这个。”
Daniel吸了一口气。
“说明至少有一件事失败了。”
停顿。
“你找到这里。”
Ethan嘴角动了一下。
“很会说。”
没人回答。
Daniel继续:
“我不知道你现在多大。”
“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广州。”
“希望不记得。”
Ethan的呼吸慢了一点。
“我要做一件你以后可能不会原谅我的事。”
沈崇山站在后面。
没有看视频。
像这些内容他已经知道。
沈砚却一直看Ethan。
Daniel:
“Dark River从外面已经看不到Janus的全部结构。”
“所以我准备进去。”
Ethan的眼睛彻底定住。
亲口确认。
不再是沈崇山的版本。
“进去不是卧底电影。”
“没有人会给我胸口装录音器。”
“也没有人会在六个月以后把我接出来。”
Daniel笑了一下。
很短。
“If only.”
然后认真下来。
“我要替他们做事。”
“真的做。”
“有些事情我可能会恨自己。”
“有些事情你如果知道。”
“也会恨我。”
Ethan没有动。
Daniel:
“这不是为了成为他们。”
“是因为我需要知道——”
“当所有人都说自己只是系统的一部分时。”
“到底有没有一个地方。”
“可以让系统停下来。”
画面里。
Daniel低头。
像在想接下来这句话该不该留。
最后还是说:
“如果找不到。”
“那Dark River从一开始就错了。”
视频停顿了一会儿。
Daniel重新抬头。
“Lan必须相信我死了。”
Ethan的手指缓缓握住桌缘。
“不是骗她比较容易。”
“是她如果知道我活着。”
“她会找。”
“她找。”
“你就会跟。”
停顿。
“你小时候最烦她这一点。”
“其实你一样。”
Ethan低头。
很轻地笑了一声。
没有高兴。
Daniel:
“Thomas Reed会留在你旁边。”
“他不知道我最终去哪。”
“别因为这个恨他。”
Ethan闭眼。
“晚了。”
视频里Daniel不知道二十年后的儿子会回答。
继续: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知道我还活着。”
“不要来找我。”
Ethan睁眼。
“不是因为我不想见你。”
Daniel停了很久。
“是因为你找到我的那一天。”
“很可能也是Janus找到你的那一天。”
屏幕底部忽然出现一串数据。
不是视频本身。
像后台日志。
沈砚走近。
“等等。”
Ethan:
“什么?”
沈砚指右下角。
WATCHER STATUS — UNKNOWN
“这个字段原来就在?”
沈崇山走过来。
脸色变了。
“不应该。”
“什么意思?”
“2009这台机器没有这个字段。”
Ethan立刻暂停视频。
“有人改过。”
沈崇山:
“或者后来接进去。”
“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Ethan:
“现在呢?”
沈砚看向系统状态。
右上角一颗极小的绿色点。
刚才没人注意。
EXTERNAL HANDSHAKE
Nico不在。
Priya不在。
没有人能帮他们远程判断。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有人正在另一端看这台机器上线。
沈崇山:
“关。”
Ethan伸手。
就在他准备断电时。
屏幕突然弹出一条文字。
HELLO, ETHAN.
四个人同时不动。
第二行。
YOU LOOK LIKE HIM.
Ethan的脸一点点沉下来。
第三行。
ADRIAN TOO.
沈砚走到电脑前。
“谁?”
没有回答。
Ethan:
“你能看到我们?”
屏幕:
ENOUGH.
沈崇山直接伸手拔电池。
屏幕黑掉。
设备房陷入短暂安静。
Ethan看他。
“为什么关?”
“因为它不是在回答。”
“它在确认。”
“确认什么?”
沈崇山:
“我们四个都在这里。”
话音刚落。
矿井深处传来一声非常轻的爆响。
不是枪。
像远处炸药。
然后。
地面震了一下。
Tomás脸色变。
“他们封入口。”
Ethan:
“哪个?”
“刚才那条。”
第二声。
更近。
灰尘从木梁上落下来。
沈砚:
“还有出口?”
父亲:
“有。”
“哪里?”
“继续往下。”
Ethan:
“每次有人这么说,我都开始后悔。”
第三次爆响。
电灯灭。
只有沈砚手里的旧灯。
他们开始跑。
矿井往下不是平地。
而是不断下降。
很多地方只能单人侧身通过。
身后岩石坍塌声越来越近。
不是为了炸死他们。
更像故意把回头路封死。
Ethan跑在沈砚后面。
“他们在赶我们!”
沈砚:
“去哪?”
沈崇山从后面喊:
“出口。”
Ethan:
“你真的信?”
沈砚没回答。
这就是问题。
前面突然断了。
老矿井塌陷形成一道近三米宽裂口。
下面黑得看不到底。
沈砚停住。
“Fuck.”
Ethan追上。
“能跳。”
沈砚看他。
“三米。”
“你183。”
“这和身高没关系。”
“有一点。”
沈砚:“……”
Ethan先退两步。
冲。
跳。
落在对面。
鞋底打滑。
整个人几乎掉回去。
他一把抓住木柱。
稳住。
“能过!”
Tomás第二个。
沈崇山第三。
落地时左腿明显软了一下。
沈砚看见。
“你的腿。”
“没事。”
“你刚——”
“现在别。”
沈砚的脸冷了一点。
但没有时间。
身后又传来爆响。
Ethan伸手。
“来。”
沈砚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
“我自己能跳。”
“我知道。”
“那——”
“这是保险。”
短暂一秒。
沈砚往后退。
冲刺。
跳。
落地时Ethan抓住他的前臂。
沈砚也反手抓住他。
两个人一起撞上墙。
没有掉下去。
Tomás:
“你们能不能以后再看彼此?”
两个人同时松手。
Ethan:
“你真的很烦。”
Tomás:
“终于有人跟我说这句。”
矿道尽头。
是一道锈死的铁梯。
往上。
沈崇山:
“这里出去。”
Ethan:
“哪?”
“山另一边。”
“车?”
“没有。”
“很好。”
出口被冻住。
四个人花了一分多钟才打开。
外面风雪很大。
但没有追兵。
他们出来的地方距离旧矿区至少两公里。
山坳里有一座废弃气象站。
沈崇山直接往那里走。
气象站里很冷。
但能避风。
他们终于停下来。
所有人喘得很重。
Tomás坐在地上。
“我改变主意。”
Ethan:
“什么?”
“我还是更喜欢你们说废话。”
沈崇山靠墙。
左腿明显在抖。
沈砚蹲下。
“让我看。”
“没事。”
“我不是在问。”
父亲看他。
几秒后。
坐下。
裤腿卷起来。
左膝外侧是一大片旧手术疤。
还有一处新撕裂。
不是枪伤。
可能刚才落地扯开。
沈砚拿急救包。
非常熟练。
消毒。
压迫。
固定。
沈崇山看着他。
“谁教你的?”
“很多人。”
“Vale?”
沈砚动作停了半秒。
“有一点。”
父亲没有评价。
几分钟。
沈砚忽然问:
“你这些年看过我吗?”
沈崇山沉默。
“什么意思?”
“别装。”
绷带绕过膝盖。
“Meridian。”
“我。”
“你知道多少?”
沈崇山:
“够知道你活着。”
“就这样?”
“还有一些。”
“多少?”
父亲没有马上说。
沈砚抬头。
沈崇山终于:
“2013哥伦比亚。”
沈砚的手停住。
Ethan也看过去。
“你知道?”
“后来知道。”
“什么时候?”
“你出来以后。”
“Vale告诉你?”
“不是。”
“那谁?”
“Sebastián。”
又是他。
沈砚眼神冷下来。
“你认识Sebastián多久?”
“比你认识他早。”
“多早?”
“1999。”
Ethan抬头。
Janus最早可追溯年代。
也是1999前后。
沈砚:
“他也是Dark River?”
沈崇山:
“不是。”
“那是什么?”
“边缘。”
“Vale呢?”
“那时候也是。”
“所以所有人都在边缘。”
“后来才有中心?”
父亲看了他一眼。
“别急着替历史画圆。”
“为什么?”
“很多事没有圆。”
沈砚把绷带最后固定。
起身。
“你看过我多久?”
父亲没有避开。
“断断续续。”
“为什么不联系?”
沈崇山:
“因为只要我联系一次。”
“你就会开始找我。”
“所以?”
“我不想你走这条路。”
沈砚忽然笑了一声。
“你成功了。”
沈崇山没有回话。
两个人都知道那是反话。
Ethan站在窗边。
外面白茫茫。
他在想另一件事。
“你们两个真的很像。”
父子同时看他。
Ethan:
“都喜欢替别人决定。”
沈砚脸色一变。
沈崇山却笑了。
第一次真正笑。
很轻。
“他说得对。”
沈砚看父亲。
“你现在倒是很喜欢他。”
沈崇山:
“没有。”
Ethan:
“谢谢。”
短暂的一点正常。
很快没了。
因为沈崇山突然问:
“你们现在什么关系?”
安静。
Ethan:
“什么?”
沈砚也看他。
父亲:
“合作?”
Ethan:
“临时。”
沈砚:
“非常临时。”
两个人几乎同时。
沈崇山看了一眼。
没说什么。
Tomás在地上小声:
“对。”
“非常临时。”
Ethan:
“你闭嘴。”
沈崇山却没有笑。
他看儿子的眼神变得更深。
“那就保持临时。”
沈砚:
“又来了。”
“什么?”
“让我离他远一点。”
“是。”
“为什么?”
“因为Daniel当年的计划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Ethan走过来。
“终于。”
“现在说。”
沈崇山看向他。
“Daniel进去以前。”
“不是只准备一个人进去。”
Ethan眉头皱起。
“还有谁?”
沈崇山没有回答。
沈砚:
“你?”
父亲摇头。
“Vale?”
还是。
Ethan:
“Ward?”
“不。”
空气慢慢变冷。
沈砚盯着父亲。
然后想到一个可能。
“我妈。”
沈崇山没有说话。
这次沉默和之前不同。
沈砚的眼神彻底变。
“她也准备进去。”
“不是。”
“那是什么?”
“她找到另一条路。”
“什么路?”
沈崇山:
“用下一代。”
Ethan和沈砚都没动。
Tomás也抬头。
沈砚:
“什么意思?”
父亲闭了一下眼。
像很不想说。
“Dark River最早有一个假设。”
“如果Janus真正依赖的是长期节点。”
“那摧毁节点没有意义。”
“因为位置会被继承。”
“所以Elena提出。”
“不要只追人。”
“追关系。”
Ethan:
“什么关系?”
“谁保护谁。”
“谁监视谁。”
“谁会在下一代出现时自动启动旧协议。”
沈砚:
“所以?”
沈崇山看着他们两个。
“你们两个。”
“从来不只是偶然认识。”
没有人说话。
Ethan:
“你说清楚。”
“2006广州。”
“Daniel为什么带你去?”
Ethan表情变了。
照片。
篮球场。
铁网外骑自行车的少年。
沈崇山:
“不是为了旅游。”
沈砚:
“我妈知道?”
“知道。”
“我爸呢?”
“当然。”
“所以——”
沈砚停住。
像突然不想把那个结论说出来。
Ethan替他说。
“他们让我们见面。”
沈崇山:
“不是正式。”
“那是什么?”
“观察。”
“观察什么?”
“Daniel想知道。”
沈崇山看着Ethan。
“如果没有人告诉你们彼此是谁。”
“你们会不会自然走到同一个地方。”
Ethan完全没说话。
沈砚也一样。
这比“父母安排他们认识”更让人不舒服。
不是介绍。
不是设计朋友关系。
而像实验。
Ethan声音很冷。
“我们是什么。”
“老鼠?”
“不是。”
“那是什么?”
沈崇山:
“变量。”
第一卷最后。
Janus系统刚刚把他们从:
LINKED TARGETS
改成:
OBSERVED VARIABLES
同一个词。
沈砚立刻抬眼。
“谁最早用这个词?”
父亲没有回答。
“我妈?”
停顿。
“是。”
Ethan后退一步。
“所以Janus现在叫我们variables。”
“而Elena十八年前也这么叫?”
沈崇山:
“不是Janus的意思。”
“有什么区别?”
“她想证明系统预测不了所有选择。”
“拿我们证明?”
沈砚声音第一次真的带怒意。
“拿我和他?”
沈崇山站起来。
腿还有伤。
“她没有把你们当实验品。”
“那是什么?”
“保险。”
这词更糟。
沈砚笑了。
“保护。”
“保险。”
“选择。”
“你们上一代是不是就会这些词?”
父亲没有反驳。
Ethan却突然问:
“Daniel知道?”
“知道。”
“所以他为什么让我远离?”
沈崇山:
“因为后来他改变主意。”
“为什么?”
“2008之后。”
“他认为Dark River已经害死太多人。”
“他不想你继续。”
“那Elena呢?”
沈崇山沉默。
“她死以前没有改。”
沈砚站着。
很久没有说话。
母亲留下的信:
如果必须选一边。
不要选我们。
不要选他们。
建自己的。
他一直把它理解成一个母亲给儿子的最后建议。
可现在突然多出另一种可能:
她从更早以前。
就在等他未来真的这么做。
Meridian。
第三边。
真的完全是自己的选择吗?
这个问题再次回来。
而且比第一卷更重。
沈崇山看见儿子的表情。
“别误会。”
“什么?”
“她没有设计Meridian。”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为你从小怀疑自己的时候。”
“右手会摸左手腕。”
沈砚低头。
自己果然正捏着左腕。
立刻松开。
十八年。
身体记得比人更久。
父亲继续:
“Elena只相信。”
“如果你们长大以后有机会重新遇到。”
“你们可能会做和我们不同的选择。”
“可能?”
Ethan问。
“只是可能。”
“她为什么觉得?”
沈崇山:
“因为你们两个小时候都不听话。”
Ethan愣了一秒。
沈砚也。
Tomás在地上直接笑出声。
第一次。
真的笑。
沈砚:
“这就是理由?”
“其中之一。”
Ethan:
“令人信服。”
父亲看他。
“Daniel以前说你尤其难管。”
“他没资格。”
“他说过一样的话。”
这点父子倒是统一。
气象站外突然响起发动机。
几个人瞬间安静。
不是直升机。
车辆。
至少两辆。
正在从山下接近。
Tomás站起来。
“他们怎么知道这里?”
沈崇山:
“不是追踪。”
“那是什么?”
“路线预测。”
Ethan:
“区别听起来不大。”
沈崇山走到另一面墙。
掀开旧柜。
里面三只背包。
像早已准备好。
Ethan:
“你早知道会来这里。”
“备用点。”
“所以我们一直在走你的路线。”
“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
“我发现上一代特别喜欢这句话。”
沈砚接过背包。
“去哪?”
“东南。”
Ethan:
“Janus不是想让我们北?”
“所以不北。”
“刚才你向西。”
“对。”
“现在东南。”
沈崇山:
“让预测失效。”
他们从后门离开。
前方是一片低矮雪林。
刚进入树林。
远处车辆到达气象站。
没有枪声。
没有喊话。
只有车门开合。
这次对方甚至不急着追。
Ethan边走边回头。
“他们为什么不追?”
沈崇山:
“因为不需要。”
“什么意思?”
“如果River 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