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 24 章
孟绥应该感觉羞辱的。
从前它在裴家时,也会百无聊赖的看着裴清晏的儿子一脸快意的去用鞭子打那些从各地找来的奇珍异兽。
它们大多都在隐忍,不让自己露出獠牙,发红的眼睛盯着脚下的地面,好像能把那盯出个洞离开一样。
但在辛夷的手里,孟绥只觉得享受。
密密麻麻的刺痛化作麻痒侵蚀着它的四肢百骸。
孟绥忍受不住倒在床上,但尾巴还在翘着,任由辛夷接二连三的鞭打。
“嘤……”
辛夷以为它被她打疼,收回皮带。
她一边摸着孟绥的头一边问道:“知错了吗?”
不想知错。
孟绥一脸餍足的眯起琥珀眼,又撒娇的嘤嘤了两声,希望辛夷再打它几下。
后者却没领会孟绥的意思,以为它是在朝自己撒娇求饶,遂将衣裳整理好后说道:“下次再犯,决不轻饶。”
说完,便去里间处理野兔去了。
见辛夷身影离去,孟绥噌地一下站起身来。
这就结束了?
孟绥失望地压低耳朵。
但它依旧如平常般下了床,将木凳推进里间方便辛夷空闲的时候能坐下歇歇。
辛夷正准备做汤。
孟绥安静陪伴着辛夷,偶尔把她的腿当作树干不停蹭着。
陶釜冒出热气发出水烧开的咕嘟生,辛夷舀起一勺汤轻轻吹了吹,瞬间勾了下唇角,漆黑眼眸被雾气氤氲后显得更加清亮。
紧接着她便盛了一碗汤放在孟绥面前,“尝尝。”
孟绥见她一脸期待的样子,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
“怎么样?”
孟绥寻思着,还好自己现在没变化出人形,不然脸上的表情根本就瞒不住。
“辛夷,很好喝。”
生怕自己露陷,孟绥又用头撞了撞辛夷的小臂。
“是吗,我也觉得。”
孟绥侧过头去,背着辛夷呲嘴獠牙。
“既然你喜欢喝,那今晚我给你盛多一些。”辛夷换了一个大点的陶碗。
孟绥一瞬间表情呆滞。
它连忙推辞,“不用了辛夷,之前的份量就够了。”
“你不是说狐族在这期间都需要大量补充食物?”辛夷又往里面加了些野蘑菇。
嘶,忘记这茬了。
见孟绥欲言又止的样子,辛夷皮笑肉不笑的看它:“你不会——”
“又骗我吧。”
听到这句话,孟绥忍不住翘起尾巴,但它看着辛夷脸上的笑意,知道如果真承认了是在骗她,绝对不是用皮带惩罚了。
孟绥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怎么会呢,辛夷。”
“我不会骗你的。”
“是吗?”辛夷扯了扯嘴角,“白日里我给你的准备的饭食,你可一点没有吃。”
“怎么,是不想吃,”
“还是顾不上吃,嗯?”
孟绥被问地忍不住磨爪子,它紧接着听辛夷恍然大悟道:“哦对,你是因为被子掉地上着急洗被子了,对吗?”
“是啊,辛夷,”孟绥眼睛一亮,赶忙解释:“我怕被子干不了,故才着急忙慌赶去溪边,没来得及吃饭。”
“那你跟我说说,那被子是怎么掉到地上的?”
这问题倒是把孟绥难为住了,“就扑通一下,掉了。”
“是吗?”
辛夷的笑容更灿烂了,孟绥感觉后脑勺的风更凉了些。
“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绝对没有!”
孟绥卖乖蹭着辛夷的小腿抬头说道:“我已经知错就改了,绝对不可能再骗辛夷了。”
“嗯。”
说完,又往陶碗里盛了一大块肉。
孟绥看着眼前的场景,忍不住哆嗦了下。
好在吃饭的时候平安无事,除了面前这碗平时大了半圈的野兔汤外。
辛夷端着孟绥吃空的碗,尾音透着愉悦:“全吃了?”
“辛夷做的好吃。”孟绥将最后一口强忍吃下,撒娇说道。
“真乖,”辛夷满意地摸着它的头,“明日我去捉鹿,还给你这样做好不好?”
孟绥立在原地许久没有言语。
辛夷可不管它有没有听见,拿起两只空碗去了里间。
听见里间响起哗啦啦的水声,孟绥猛地趴倒在矮案上打了个饱嗝。
罢了,辛夷也是想让自己多吃点。
随后又打了一个饱嗝。
直到深夜,辛夷将烛火熄灭,因着没有棉被,孟绥自觉地走进辛夷的怀里给她取暖。
外衣将一人一狐盖住,伴随着清淡的皂角香气,孟绥又有点心猿意马。
它将头埋进她的柔软里,辛夷身上的皂角香气混着体温比她单纯的衣裳更浓郁,甚至还有丝清润的幽香在孟绥的鼻尖萦绕。
“辛夷,你最近有什么想要的吗?”
在平静的夜里,孟绥的声音低沉却细腻。
“嗯?”辛夷垂头闯进它温润的琥珀眼里,“怎么了?”
“我想知道辛夷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孟绥又重复了一遍。
辛夷被孟绥的认真逗乐,她轻抚着它的后背,想了半晌,倏地开口:“没什么想要的。”
“怎么会没有想要的呢?”
孟绥着急的踌躇前掌搭在辛夷的胳膊上,它探身凑近她漆黑的眼眸认真说道:“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的。”
“辛夷尽管提就好。”
“什么都能给我?”
“什么都能给你!”
辛夷调整了下姿势,将孟绥一把抱起让它趴在自己的胸膛上,一人一狐四目相对,莹莹月光从竹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辛夷的眼眸中反射出清亮温润的光。
“我是真的没什么想要的。”
辛夷见孟绥又要暴起,无奈笑着安抚它。
不可能的。
孟绥在心中说道。
世间之人,皆有所求,芸芸众生,为欲所囿。
它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为求取高官厚禄的寒门学子,有为嫁得英俊儿郎的世家贵女,有为来年丰收祈求风调雨顺的穷苦农户。
就算什么都有,也一定要捻根香跪在蒲团上朝着菩萨恭敬一拜祈求健康平安。
仿佛不拜一拜就损失什么一样。
它那时因被追杀在菩萨像的后面百无聊赖地听着他们所求,却只觉得嘲讽。
所求之事太多,就会变得贪婪。
人一旦贪婪,就只敢闭着眼跪下一门心思地索求,而不敢抬头去看菩萨像上那双能够映照出他们丑态的琉璃慈悲眼。
故孟绥把半层楼高的菩萨像推下去了。
不敢抬头看,那就闭眼寻吧。
孟绥当时这么想着。
但如今它看着辛夷无求无欲的细长双眼,却觉得自己成为了蒲团上那些下跪的人,卑微贪婪的想祈求她的垂怜。
已是夜深,辛夷见它只是静静地盯着自己不说话,叹了口气。
“我确实有所求。”
孟绥来了精神,问:“什么?”
“绥绥,以后再不要骗我了,好吗?”
孟绥闻言怔住。
辛夷闭眼摸着它的头低声回忆:“我的师父死前,骗了我。”
“那日师父跟我说,他想喝月潭春,我没钱找他要。”
“他把身上为数不多的碎银给了我。”
“那时候,我总觉得他太抠,但其实那日他给我的银子比之前买酒时给的都要多。”
“他太了解我,知道我有了余钱不可能再还给他,只会赶紧花掉图个一时享乐。”
“毕竟,我能下山的机会不多,不等这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下次。”
孟绥安静听着,感受着辛夷心脏平稳而有力的跳动。
“我在山下疯玩了许久,等到我回木屋时,满地都是黑红的鲜血,当时心都要停了。”
“我看见他还留有一口气的尸体,但不知道谁闯进来杀他。”
“我被吓得六神无主,只记得脑海里他曾跟我说过。”
“若他不在人世,速离断云崖。”
“我临走前只能看着他死,因为我带不走他。”
“师父却用他最后一点力气安慰我说,他不疼。“
辛夷嘲讽笑笑,“怎么可能不疼呢,下山后我第一次杀人差点少了只胳膊,血留了半盆,疼得我想死。”
“从那一刻我就知道,他那一日一直都在骗我。”
“他是个骗子。”
孟绥看见她的泪水,用舌尖轻轻舔舐着辛夷的眼角。
“不要骗我,孟绥,哪怕是为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