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5】
时间倒回戌时正,一更天。
老莫提着灯笼巡房,青石桌上,夜色深深,陆衍对月独酌。
一杯接连一杯,单薄的身影似化作清冷月色。
老莫还未走近,先闻到刚烈刺鼻的酒味。长叹一声。
从见到陆衍的第一面老莫就察觉到了,这人郁郁寡欢,似遭遇了什么变故,全无少年人的生气。
“四爷遇上了什么难事?我观贵人颇为苦闷。”
难事?
若是难事便好了,这是无解之事。
这世上,没有人能叫死人复生。
他的妻永远都回不来了。
陆衍灌下一口酒方问:“玉昭和夫人颇为恩爱,他也不是风流性子,怎的忽的流连烟花之地?这其中可有什么隐情?”
莫老:“世间夫妻大多如此,总归要有些矛盾的,四爷也无需过于担忧。说起来贺夫人当年还是昭二爷从琏大爷手里抢过去的,贺夫人亦是个贤惠女子,或许昭二爷就是一时新鲜,迟早还是会回到贺夫人身边。”
陆衍手里的酒杯直接掉了!
“怎么个抢法?”
莫老:“贺夫人容色不俗,好像是琏二爷先看上了她,贺夫人是个泼辣性子,不愿意,只是她爹是个贪财的,收了不少银子,昭二爷拿出来更多的银子,陈夫人选择上了昭二爷的花轿。”
陆衍傻眼了!
事情比他想的还糟糕。
原来他还抱有一丝期待,或许陈梨白只是一时伤心,没想到二人竟然有旧情。
人若是过得不好,就会美化另一条路,现在贺玉昭负她…陈梨白若是后悔了呢?
那被换到的染料,后来知府大人也没查出个所以然…贺琏今天是抱着赢家的心态比赛的,没想到却还是输了,于是心态崩了。
那么这件事的前提就是贺琏知道染料会被换掉,这件事陈梨白参与了没有?
陆衍头皮有点发麻。
贺玉昭这是找死!他怎么还能不以为然呢?
陆衍连着灌了好几口酒才压下心跳,听见莫老劝道:“醉酒伤身,四爷还是少喝一点吧。”
“这偌大的店,终日只看你一人忙碌,怎么不见你儿子儿媳过来忙?”
老莫面上的表情僵了一下,而后平静的道:“我儿子原先是做茶叶生意的,在这一片有茶园,绿杨茶,颇为有名。数月前管理茶园的时候和儿媳不小心坠了山崖,都没了。珠珠儿是他们留给我的唯一血脉。”
陆衍端着酒杯的手一顿,血都跟着上了冻。
莫老平日里看起来笑呵呵的,没想到背负了这么一桩惨绝人寰的事。
陆衍给莫老倒了一杯酒。
陆衍眼里有浓浓的怜悯和歉意,老莫轻轻笑一声,摸着胡须道:“昨日黄土陇有埋白骨。小老儿一把年纪了,到了这个年岁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陆衍仰起脖颈灌下一杯酒,辛辣滋味穿过肠胃,只觉得满心的苦涩。
莫老:“四爷莫要伤怀,时间能冲淡一切,都会过去的。”
陆衍不是第一次听见这论调,眼睛闭上之前想,过不去。
三年了,妻子的离世仿佛还是在昨日,他永远也没办法坦然接受这件事。
喝醉了真好啊,清风动烛光,漫了一室的光辉,他看见贺玉兰乘着光而来。
目光还是那样柔软,捧起了他的脸。
原来入梦是这般的感觉吗,她的手也可以捧起他的脸,唇瓣还带着温热的体温。
“玉兰…别走…”
陆衍惊坐起身,入目却是陌生的环境,空气中皆是药草味,入目好几张床榻,榻上的人都包着巾布,面容苍白,痛苦的吟声。
看起来像是被火烧的。
“莫要吵,这里是医馆。”帘布掀开,医馆的小二端着药碗进来斥道。
!!!
陆衍茫然的抓了抓头发,临床看出他的疑惑给他解惑道:“你睡的死,还不知道夜里客栈着火的事吧?都烧了。”
“住到这样的店,真是倒霉!”
“我这腿,被房梁砸到了,还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影响走路。”
这时候莫老听见动静从外面走了进来,先是给大家鞠躬道歉。
“我老莫开了一辈子茶馆客栈,绝不会不管大家,就算花光积蓄也会治好各位。”
走水这种事都是意外,换做旁的客栈东家都是不管的。更何况这客栈烧得精光,老莫这一辈子的家业都没了,可以说是很讲义气了。
有人不忿的咒骂那起火者。
陆衍看得心里颇为不是滋味,他是亲眼看见老莫有多尽责的,夜里还是拎着灯巡视。
怎么起的火,没人发现,也说不清谁是第一个看见的。
陆衍:“官府也查不出来原因?”
莫老叹息着摇头:“只知道是故意有人放火,外面发现了火油。小老儿我一辈子同人结善缘,实在想不出来是谁起了这歪心思。”
陆衍只是熏了一些烟进肺腑,倒也没有明显的伤痕。
救命之恩是大恩!
“莫老,多亏了你,否则我条命怕是要没了。”
莫老错开陆衍这个大礼,赶忙将人扶起来:“四爷谢错人了。小老儿哪有那个体力背你出来,也不是店内伙计。你睡的太沉了,你那边的火势又重,或许是店里哪位客人。”
莫老发现陆衍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外面地上,装着财物的行囊放置在他胸口,远处一道黑色的人影闪过,太快了,莫老根本没看清是谁。
这样大的恩惠,要亲自致谢的。陆衍问遍了住店的客户,却没找到这位救命恩人,对此他很困惑。
究竟谁救了他?
这人做好事不想留名?陆衍只能这样想。
可惜那对泥娃娃了,陆衍随莫老回客栈,希望还能找到。客栈只剩下一点框架了,刺鼻的烧焦味道还没完全散干净,陆衍用巾布捂住口鼻,靠着记忆中的方位推断找到自己房间,可惜翻遍了也没找到。
门口又喧闹起来。
“你是怎么看的客栈!好好的房子烧成这样!”
陆衍走出来,就看见一年轻男子捶打莫老,拳头狠辣,脸部歪曲,活似揍仇人。陆衍还以为是恶霸,忙上去拳打脚踢,对方被酒色掏空了身体,陆衍只脸上挨了两下,把对方揍的躺到了地上。
“你这恶霸,朗朗乾坤,敢在小爷我面前撒野!我这便将你送至官府。”
“你谁啊?”年轻的男子瞪圆了眼睛:“我打我自己二爷爷,关你什么事!”
陆衍询问的眼神望向莫老,只见他顶着青黑的淤伤点头。
这人是他大哥的孙子莫大海,整日里走街斗鸡,游手好闲,半辈子也没个像样的营生。
陆衍差点给气笑了:“你算个什么东西!隔房的孙子来闹二房的长者,你像话吗!”
莫大海愤恨怨毒的盯着莫老,仿佛莫老欠了他的样子。
“堂兄已经死了,只留下个丫头片子,女娘不能继承家业,这客栈这财产都该是我的!你个老不死的,要是早点把客栈给我,何至于现在化成灰!”
陆衍要给气笑了!他自问也是见过无赖的,无赖成这样的倒是头一回见。
合着莫老还成了毁坏他财物的恶人了!
“这是莫老拼了半辈子攒下的家业,他自己的客栈烧了,跟你有屁关系!混账玩意。”
莫大海梗着脖子:“他们二房的都是短命鬼,没有男嗣,这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