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白狐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辛夷的床榻上。
它蹭地一下站起来环顾四周,自己昨晚不是睡在篮子里吗,怎么会在辛夷的床榻上?
难道是被辛夷抱进来的?
“起来了?”
辛夷披着外裳端着碗从里间出来,她揶揄地问了句:“睡得可好?”
白狐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后者将碗放在白狐面前,抬手点了点白狐的鼻头道:“睡得不好吗?”
“那今日我去把山洞里的毛皮带回来铺在床上,会不会更舒服些?”
琥珀色的兽瞳瞬间升起一抹光亮,白狐忍不住用前掌扒拉着她的手,急切地对着辛夷嘤嘤叫着。
“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
(你要让我留在这里吗?)
辛夷将狐狸直接抱进怀里揉捏着它的两只耳朵,就算不知道它说的是什么,也能才出来,“是啊。”
“想留在这里吗?”
略带薄茧的指尖揉搓着它的耳根,白狐感觉自己的耳朵酥酥麻麻的,忍不住想要用头顶她的手心。
“答应?”辛夷的手顺着它的脖颈移到了下巴,“还是不答应?”
低声的诱哄快要让白狐沦陷,它忍不住点头要去追随辛夷的指尖。
“狐君有名字吗?”
白狐闻言愣了愣。
名字?它好像从来没有名字。
“狐君之前应该有主人,”辛夷试探问道,“主人可有给狐君起过名字?”
白狐往辛夷的怀里钻,整个头都卡在辛夷的胳膊里,不愿谈论这个话题。
辛夷安抚地摸了摸白狐的后背,知晓戳中了它的伤心事,“那狐君想要个名字吗?”
尾巴尖在空中不停摇晃着,算作回应。
看来是想要的,辛夷笑了笑,开始思索要给白狐起个什么名字。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
“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叫绥绥可好?”
白狐猛地抬头看向辛夷,后者见它熠熠生光的眼睛,不禁笑道:“喜欢啊?”
白狐点点头。
没想到它也有了名字,有了名字是不是就可以和她住在木屋里了?
“姓的话,”辛夷望着初雪化融的断云崖,“孟姓如何?”
“一季之首,有欣欣向荣之意,以后你的名字就叫孟绥,小字就称绥绥吧。”
孟,绥。
白狐默念自己的名字,愈发觉得名字好听,亲昵的蹭了蹭辛夷的手腕。
辛夷也觉得名字起得不错,她将碗端过来一边喂着白狐一边说道:“以后你就住在木屋可以自己随便走动,我不会再用镣铐限制住你。”
“如若出去玩耍,太阳落山之前必须回来,能做到吗?”
白狐嘤嘤叫了两声,算作答应。
但辛夷觉得孟绥当时可以不用答应自己的。
因为她发现孟绥不喜欢出去玩,甚至连木屋都不愿意出去。
只有辛夷每早在院子练剑时,孟绥才会打着哈欠出来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练剑,等她练完后又会自己进去找个舒服的地方趴着睡觉。
辛夷都怕它从此一觉不醒,毕竟这白狐每日睡得实在昏沉,有些时候辛夷晃动它的尾巴都没有一点要转醒的迹象。
辛夷每日只要确定孟绥还活着,也不再去吵它,既然它想睡就睡个够,只要按时起来吃饭就好。
她终日拿着木铲在山林中晃荡,打算给季长风选个福水宝地立个衣冠冢。
十二岁那年季长风惨死,她那时光顾着逃命,哪里还顾着给他收尸放棺。
也只能等到十年后归来,用他余下的衣裳立个衣冠冢尽一尽师徒情分。
但她不太会看山川形势,也不是很懂土质水文,但她知道季长风喜欢哪里。
季长风喜欢的地方很多,整个断云崖就没有他不喜欢的地方,但辛夷还是来到那条小溪的上游挖坑。
季长风喜欢水,他曾说过,水流四通八达,总会有一条支流会流过家乡代他看一看他从小生活过的地方。
小小的辛夷脸上依旧是冷酷的表情,她不懂季长风,她没有家乡,她的家乡早在来断云崖前就被北地军队的铁蹄践踏。
那里的街上到处都是穷人的哀鸣,还有啃噬自己幼子的咀嚼声。
易子相食,析骸以爨,是她儿时每日都能看到的景象。
故季长风对于家乡的思念,对于小小的辛夷而言,太过荒谬和渺茫。
如今的她站在季长风的位置,看到溪水缓缓流淌,忍不住蹲下身来将手浸在冰凉的溪水中,感受着水流从自己的缝隙里穿过的柔软触感。
离开断云崖后,她才懂得季长风的思念。
辛夷将他的遗物放进挖好的土坑中,她用铲子将土坑埋好,小小的土堆静静矗立在溪流上游和断云崖顶遥想对望,辛夷跪在土堆面前磕了三个响头,又将月潭春洒在土堆前说道。
“我回来了。”
远方的山雀在空中高啼,好似在给她回应。
“我会找到凶手,给你报仇,”辛夷说道:“即使你不愿意我帮你。”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跟你生活那么多年,我竟从来都不知道你的家乡在何处,这几年去的地方不少,每去一处我都会在临近的河旁树下给你埋一坛当地最有名的酒,希望你能尝到。”
“但我想,你应该还是最爱月潭春。”
辛夷站起身来扑打着膝盖上的泥土,“喝酒上身,等下一次月圆,我再给你带一坛。”
说完,她戴上斗笠迎着不同于往日的和煦春风离去。
由于孟绥养好精气白日睡眠的时间逐渐缩短,前段时间打的猎物也逐渐消耗殆尽,辛夷决定再去打猎。
她照常给孟绥准备好饭食,后者正大快朵颐的吃着,紧接着听见“砰”地一声木门关上。
孟绥一脸懵懂地抬起头来,望着空无一人的木屋,有片刻的怔愣。
它不可置信地跳下矮案扒拉着木门,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院子里亦是空无一人,只有辛夷树的枝桠在随风飘动。
怎么连声招呼都不打就出去了……
孟绥失落地垂下尾巴,它回去看着碗中的兔腿也没有了食欲。
因着寻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周边还都是辛夷的气息,孟绥逐渐没有防备,似是要将这十年来要补的觉一次性全部睡够。
但它能感受到辛夷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虽然偶尔有几次她要出门,但都会摸摸它的头知会自己一声的。
这一次为什么没有知会它呢?
孟绥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是这几日睡得太过,惹她生气了?
还是说她给它取了名字,让它留在了这里,就觉得已经到手,不珍惜它了。
毕竟也是自己强留在这里的,她见自己一直睡觉心生厌烦也不是没可能。
孟绥在矮案上回想着种种可能,一定是这样的,夜里辛夷也没有再同它一起睡觉了,肯定是厌烦它了。
早知道就不睡那么久了……
“绥绥,怎么不回床上睡?”
辛夷将挑来的两桶水放到里间,见孟绥神情恹恹地趴在矮案上,寻思着它是又困了。
孟绥见到辛夷回来后猛地站起身来走到辛夷脚前蹭了蹭,后者见它一反常态的亲昵,蹲下身来将它抱在怀里边走边抚摸着它的脊背,“怎么了?”
孟绥不语,只是一味地在她怀里嘤嘤叫。
这是睡够了来跟她撒会儿娇吗?
辛夷无奈,看着碗里还没吃完的肉,皱眉问道:“你今日有哪里不舒服?”
“怎得吃的这样少?”
白狐终于想起来自己没吃完的兔腿,生怕辛夷误会自己挑食就不喜欢自己,赶忙从辛夷的怀里跳下来继续大口吃肉。
辛夷见它吃得着急,又给它倒了碗水放在旁边,“慢点吃。”
白狐闻言放慢了动作。
难不成昨晚没吃饱?平日里不记得它吃得这般着急。
“你确定没有不舒服?”辛夷又再次问道。
白狐打了个饱嗝,听到辛夷的话摇了摇头,似是怕她不相信,又亲昵地跑进她的怀里蹭了蹭。
看来是没什么事。
辛夷放下心来,用指尖挠了挠孟绥的下巴道:“我出去打猎,你在家里好好待着。”
孟绥正沉浸在辛夷的手指中,倏地自己又被重新放回了矮案上,它看见辛夷拿起斗笠出了门。
怎么又走了?这不是刚回来吗?
孟绥急躁地在矮案上走来走去,辛夷难道没看到它已经大好了吗,为什么不让它跟着她一起去?
还是说她不想让自己跟着去?
它如今精气充沛,灵力也完全恢复过来,跟辛夷一起打猎绝对不会拖她后腿的,为什么只让自己留在木屋里?
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吗?
孟绥突然想到辛夷临走前只摸了自己的下巴,并没有摸自己的头。
自从自己恢复精力以来,她好像把什么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