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驯服4
天枢的目光从方惊蛰的脸上向下转移,苑马房立刻从拐杖里抽出了长刀,反手架在天枢脖子上,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徐昌要拦已经来不及,再说苑马房是个不听话的主。现在谁再多说一句,他的刀就要往前进一寸。天枢的脖子上出现了细小的伤痕。令爵闭了闭眼,扶着脑袋叹气。
荣冠生也觉得苑马房这行为毫无道理,不过他相信苑马房又不是神经病,这个时候当然要站在同伴这一边,不管是什么理由。
方惊蛰刚刚还和天枢对峙,说着他们要吃她这么可怕的话,现在又娇滴滴上前阻拦,“师兄,别这样……”
话没说完,苑马房一记眼刀斜过来,又嫌弃又怒其不争,厉声呵道,“后面站着去,别过来!”
苑马房手上用力,破口大骂道,“你眼睛往哪看?!你这个下流无耻的狗贼!你想吃人哪?!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说话!”
谁也没有觉得天枢的眼神有问题。是不是苑马房借题发挥,也没有人知道。
天枢并不在意苑马房此举,眼神还是悠悠落在方惊蛰身上。
方惊蛰此时顾不上别的。她的腹部正在往外淌血。就像用一堆稀泥垒成的河堤,经过了长时间的冲刷之后,察觉到危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被堵住的水肆无忌惮的流出去。她感受着自己的生命正在消失。
上一次中枪也是这样。不过那次她心里怀着一个抓住赫鹰人的愿望,这次,她因为看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开始选择放弃。她有什么能力复仇呢?
吸血鬼的生命比人类脆弱。所以吸血鬼一族依赖着照狱神从别人那里获取生命,和其他的一切。
“小桃?”荣冠生看着惊蛰似乎不对劲,小声叫了一句。
独步春跪着,抬眼看着面前的惊蛰,抬起右手,在听到师兄唤她的那一刻,方惊蛰的巴掌打在了独步春的脸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怼天怼地、一张臭脸的独步春,唯唯诺诺、谨小慎微的方惊蛰,这样的独步春跪伏于这样的方惊蛰脚下,荣冠生和苑马房倒也能接受,心想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着封建的上下级关系,并不是难以理解。但是打人这件事就十分过分了。
这代表羞辱。代表被跪拜者对跪拜者完全的掌控,从人格到身体。
而独步春此时的表情证明,他心甘情愿的接受。
方惊蛰一手按住腹部,抓住独步春的衣领,情绪激动,气势简直盖过了拼命时的苑马房和平时的独步春,“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别对我动手动脚的,听明白了吗?别再让我看见你做那个动作,听明白了吗?”
几道问责的目光针扎一样,落在独步春脸上。
动手动脚?独步春想干什么?
徐昌知道实情,面色凝重。令爵大多数时候是看好戏的表情,此时也是。
刚刚他想做什么动作?荣冠生仔细回想,猜测。
母老虎一样的方惊蛰,凶狠的方惊蛰,表达着自己怒火的方惊蛰,苑马房还是第一次看见。显得他刚刚对她的专制和保护,是个笑话。原以为她隐藏的只是不太正直善良的人品,哪知还有这般强悍性格。
方惊蛰步步后退,又变成了平时那个需要保护的小师妹。脸上的表情是无奈,是认命,是不愿意为难别人,情愿自己受委屈、受罪。她说,“苑师兄,放开他吧,他对我没有下流的想法。有你们在,谁都不能伤害我。”
这句话说得倒还中听。苑马房把长刀重新组装成拐杖,用挑衅的目光向天枢施压。天枢则彬彬有礼,目光温顺,尽管面相上极具压迫感。
令爵走出来了结这场闹剧。他伸手去拿苑马房的拐杖,苑马房紧抓着不给,而且做好准备要给抢他宝贝的令爵一点颜色瞧瞧,令爵这才正眼看了苑马房,视线交汇,权力交锋,苑马房妥协,只好松手。令爵威严的脸绽开来,一朵谄媚的花儿一样,把拐杖扔给天枢,“说好了独步春随你处置,我看你就打他几下算了,就当给我个面子,这事就算了了,行不行?”
听见这话,苑马房扬起大大的笑脸。
天枢又把拐杖扔回给苑马房。苑马房悻悻,无比难过。看着独步春就算安安静静,也是那一副打死不屈的模样,真想蹂躏他,逼得他求饶。正惋惜着,只见天枢从自己腰间解下了一根皮鞭。好几股先编成一根,几根合起来再编成一根粗的,握在手里粗细正好。看不出来是什么皮,不够精致但结实耐用。
“我习惯用这个。”天枢把鞭子高高举起,真诚的目光把在场的各位仔细扫了一遍,问,“这下没有人拦着了吧?”
没有人说话。
方惊蛰原本背对着大家,听见天枢说了这话,转过身来,盯着天枢。天枢狡黠的落下一鞭,抽的独步春背上衣服呲裂,几颗血珠高高扬起,溅在清浅绿色的釉面地板上。独步春一时间受不住,整个上半身完全向前扑去,用手支撑着才不至于特别狼狈。
事情闹大了。苑马房想。谁知道区区一根鞭子,能有这么大威力?天枢不会要把他打死吧?
方惊蛰一直盯着天枢,而天枢就像是回应一般,用鞭打独步春来炫耀自己的胜利。
十鞭过后,独步春无法再撑起上半身,背上道道血痕,犹如小臂长的蜈蚣,触目惊心。天枢把鞭子扔到方惊蛰脚前,明明做了残忍的事情,现在却彰显着自己的宽容大度,浅浅一笑,绅士至极,“要是还有下次,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天枢带着巨兽堂而皇之的离开。徐昌发泄不满,令爵劝道,“惹恼了他,连我这个主人也会撕碎,你可悠着点吧。怎么什么人都往这带?出了事你负责?”
苑马房抱着关心的态度,趴在地上去看独步春的表情。荣冠生的注意力则放在了徐昌和令爵的对话上,心想既然这么危险,为什么要让惊蛰去接触那个人?他知道惊蛰走近了自己,并无多想,注意力也没有来得及分给她一点,甚至主动地伸出了一只手去扶她,哪知方惊蛰利索的拔了他腰间的枪,几乎没有瞄准就接连开了两枪。
众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去夺枪,而是抱头。
前面两枪分别从天枢的左右耳边擦过,射碎了长廊对面墙上悬挂着的巨幅宝石画像。品相上等的钻石闪着火彩,漫天坠落。
这不是枪法不好,而是好得难以想象,出乎预料。
天枢停下来,回头看她。
“方惊蛰,住手!”徐昌和荣冠生同时喝止。
天枢站正了。在荣冠生抢走这把枪之前,方惊蛰射出了第三颗子弹。
来不及了!
几乎在子弹射出的瞬间,可悲的后果已经造成,无法挽回。
巨大的一声响。千万碎石哗啦啦的往楼下砸,声音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