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果不其然,小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再加上段琅长着一个她十分信赖的模样,转眼便把她亲爹亲娘抛之脑后。
“爹爹,宝珠要哄着睡。”
程鸢憋着笑,看着一只脚踢在段琅脸上的宝珠,笑容更加憋不住了。
段琅斜了她一眼,大掌把宝珠扭了过去,给她搭上她的小被子。
“快睡。”
宝珠瘪嘴,“要讲故事,宝珠要听故事。”
段琅也是头一回,他焦头烂额的时候,看了枕旁言笑晏晏的程鸢,他突然心念一动。
“我给你讲你爹和你娘是怎么认得的……”
清冽的嗓音在有些寒意的晚上让人格外安心,不仅宝珠听得入迷,程鸢连睡着了都挂着笑容。
段琅声音越来越小,他低着声朝着眼珠子提溜转的宝珠说道:“你娘睡着了,我们不吵她好不好?”
宝珠立马伸着小胖手捂着嘴,脑袋点个不停。
段琅凑过去吻了吻程鸢的唇瓣,看着又要闹的宝珠,捂着她嘴,轻了轻她额头才罢休。
夜深人静,段琅看着沉睡过去的一大一小,他竟感觉后背微微发汗。
他苦笑,“辛苦娘了。”
晚间并不是那么太平,天还未亮,外头还是一片漆黑。直到乾元殿的大门被人敲响。
“主子!太上皇薨了!”青山在门外沉声禀报。
段琅倏地睁开了眼,他倏地起身,看了眼身旁熟睡的二人,蹑手蹑脚下了床。
他站在帷幔外,看着程鸢的模样,良久,才披了外袍转身离开。
就在他关门的一刻,程鸢缓缓睁开了眼睛。
“嬷嬷,下雪了。”
程鸢站在城楼上看着段琅披着披风,骑马狂奔的背影。她抬手接住天空中的零星雪花,冰冰凉凉的,一触即化。
善禧看着那风雪中的黑影,转头看着程鸢央求道:“还请皇上不要怪罪与他……”
程鸢勾起嘴角,“为何怪罪,这才是我的怀玉……”
她说完许是吸进了雪花,竟咳嗽连连。
善禧见状抖了抖狐皮大氅,披在程鸢身上,“天冷了,皇上要注意身体才是。”
程鸢握住她给自己系带的手,“嬷嬷年纪大了,朕已下旨封你为启安夫人。”
启……
善禧心头一跳,连忙跪地感激说道:“奴婢谢皇上!”
程鸢扶着她起身,“册封礼尚宫局备好了,想来你女儿已经问过你何时回家了?”
善禧起身给她拢着大氅,“是,丫头如今是宫中一名女官了,时常问奴婢何时回家,她生了个女儿,还在襁褓之中,奴婢回家替她带带。”
“嗯?”程鸢闻言转头,“这倒是没听嬷嬷说过。”
善禧含笑接过一旁丫鬟送上来的伞,和她慢慢往回走。
“前不久递了信给奴婢,奴婢才知晓罢了,不过……”
程鸢看着她为难的模样,皱眉问:“嬷嬷直言便是。”
进了乾元殿,伺候的人纷纷端来了炭火,不消一会儿,殿内便温暖如春。
程鸢歪在龙榻上,身上披着厚厚的锦被,身旁善禧嬷嬷给她煮着汤婆子。
程鸢挥退了下人,看着善禧还是一声不吭的模样,顿时有些无奈。
“朕命令你说!”
善禧既感动又难以启齿,“一些小事,难为皇上费心了,还不是我那个不争气的丫头。”
“她嫁的是一个秀才,我是瞧着他老实上进,便也同意了。可没想到,这才结了不到两年,他便染上了官架子要娶妻纳妾,这次秋闱他中了进士,再加上丫头生的是个女儿,他便又提了出来。”
程鸢听到这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难道不知你在御前做事么?”
“知晓,但是家长里短的事……”
程鸢接过她递过来的汤婆子,揣进袖口里。
“上有所好,下必效之。此次科举众多进士皆是写男女平等,笔下是妙笔生花,大义凛然。”
“朕不必见他是谁,也知晓他定然是写了这些文章。他若不知晓你,便是他官途木讷,他若知晓还是毫不在意,便是他打心眼里瞧不起宫中女官。”
“瞧不起朕的女官的只他一人,还是前朝那些人都是?”
程鸢眯了眯眼,幽幽望着炭火上的灰屑。
善禧一凛,顿时后悔了惹她烦忧。
“还是说,他们是瞧不起朕?”
善禧越听心脏越加跳动得厉害,“皇上,是奴婢并未和小女说……”
程鸢看她这模样,倒也没说出心中打算。
她理了理袖子,“既不知道,待你回家之日朕让尚宫局亲自去一趟。”
善禧心头一喜,连忙屈膝行礼,“奴婢谢皇上厚爱。”
程鸢伸手把她拉了过来,“吓着嬷嬷了?”
善禧扯了抹笑容,“皇上如今要忧心天下,奴婢倒是不敢再惹你烦心了。”
程鸢笑容凝了一瞬,下一秒又恢复如常。
“嬷嬷的孙女如今还年幼,再过几年送进宫陪宝珠一起念书吧。”
善禧被这一连串的惊喜惊得无法言语,只得抹着泪啜泣连连谢恩。
程鸢让她回去后,才歪在龙榻上看着红彤彤的炭火走神。
“娘。”宝珠糯糯的声音传来。
程鸢闻声望去,便见了宝珠光着脚往这边跑来,身后的丫鬟半晌才追了上来。
她连连磕头,道:“皇上恕罪,奴婢该死。”
宝珠吓了一跳,嘴一瘪又想哭。
程鸢目光沉沉看着那宫女,许久后垂眸按下不发,她把宝珠抱了起来,让宫女退了下去。
程鸢抱着宝珠窝回塌内,“宝珠睡醒了?”
宝珠抽噎着说道:“爹爹……”
程鸢顿了顿,摸了摸她脑袋安慰道:“爹爹出远门了,晚些时候再回。”
“爹爹去哪了?”宝珠在她怀中昂起小脸问。
“他去见你爷爷去了,你爷爷病了需要他照顾。”
“好叭,”宝珠这才收了眼泪,“那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程鸢眼神逐渐涣散,她垂眸摸着宝珠的头发,“不知道……也许明天就回了。”
宝珠倏地从她怀中爬了起来,凑上去朝着程鸢的脸轻了一口。
“娘不哭,宝珠陪着娘。”
程鸢呆滞,片刻后回神搂着宝珠说道:“娘想你爹了,但是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宝珠就陪娘等你爹爹好不好?有宝珠陪着,娘就不哭了。”
“好!”宝珠又凑上去,抱着程鸢的脸就是一顿亲,“宝珠陪娘!”
——
这个冬日格外冻人,宝珠哭了笑笑了哭,最后才想清楚是她爹不要她了。
她哭闹一番后,倒是与程鸢的感情更深了。
这日乾元殿前殿,程鸢埋头批阅奏折,宝珠坐在她案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