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启程
“阿器…”黎满轻轻念道。
“你可以叫我小满,我的朋友都这么叫我。”
“我不是你的朋友。”
“那你还让我叫你的小名…”
“什么小名?我就叫阿器。”
“你姓阿啊?”
阿器懒得与黎满啰嗦,再不回答。
由他领着,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最后来到一处远离闹市的僻静地。
远看是一处半塌的旧屋,拨开上头繁密野藤,才看得见一道土阶,往下走是处地窖。
地窖不大,黎满四处张望,这里头没有桌椅,只有一方土台,铺着发硬的旧褥子,该是他的床榻,角落放着些零碎物件,磨钝的短刀,粗线,还有少许已发硬的吃食。
“别乱看。”阿器叫道,随带把绿色布袋交还给她。
黎满收回视线,接过储物囊,塞回怀中小心收好。
阿器来到土台边,将被褥胡乱堆到角落里,空出位置,对黎满道:“坐。”
二人在床边坐下,距离隔得不算近,阿器开口道:“开始吧,你教我怎么控制那些黑雾。”
“我不会,”黎满摇头,“我没那么厉害。”她倒希望自己有那么厉害,若能学会那一招,兴许就能打败那群魔兵了。
期望落空,平日里刻意维持的漠然在此刻荡然无存,阿器垂下头,满脸都是失望。
过了一会,他又问:“那你会飞么?”
黎满诚实摇头,“我不会。”
他恼了,声调不自觉高起来,“那你会什么?”
“点火引光,还有一些攻击与防身法术。”
“好吧,”他顿了顿,“点火还算实用,就先从这个开始。”
黎满摊开手掌,一团妖火自她掌心升起,随后她试着,将自己是如何调动体内妖力的方法口述出来。
大半日过去,无论阿器如何努力尝试,都毫无动静。
虽不见成果,黎满没有不耐烦,一遍遍耐心教他,她想,或许是她教得不好,又或许是妖族与人族施展法术的法子不同的缘故。
最后是阿器先不耐烦,叫她离开,“你记得,明天还得过来。”
“知道了。”
第二日黎满如约而至时,阿器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而后更是说,
“你也别忙活了,大概,我就是学不会吧。”
呆坐一会,黎满开口问道:“你平时…都做些什么?”
“什么做什么?”
“就这么躺着么?”
“不然呢?”
“我是想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寻活计赚银子。”
“不去,”他没好气道:“做那些能赚几个钱,白费功夫。”
“那我走了。”
黎满离开后,阿器立即坐起身接着尝试,她教他的方法他听一遍就记住了,根本不需要写下来反复看。
努力并没有得到回报,又到了午后,仍然是一无所获,他靠坐在墙边,忽然听见地窖入口处传来细碎脚步声,他双眼瞬间睁开,右手摸向腰间藏好的短刀,目光死死盯住黑漆漆的土阶。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缕食物的香气率先飘来,下一刻,黎满的身影出现在土阶尽头。
她来到阿器身前,稍稍弯下腰,把碗递给他,“吃吧,可香了。”
他的视线落在那碗还冒着丝丝热气的馄饨,还有她被烫得微微发红的指节上,神色微动,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什么…”他嘟囔着。
“我们是伙伴啊,怎么能让你饿肚子?正好今日馄饨铺老板夸我勤快,要包我的午饭,我又不好白吃他的,就找他多要一碗。”
“十文钱,两碗,这样就划算多了,”眼见他不动,她催促道:“赶紧吃呀,待会坨了,等你吃完,我还得把碗还回去呢。”
他的目光从馄饨碗上移开,盯着黎满,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这里面,不会下了毒吧?”
“下毒?”她很是疑惑,“你没听我方才说的吗,我已经吃过了,都是同一个锅里舀出来的,若是有毒,我怎么还好端端站在这?”
阿器愣了会,伸出手接过汤碗,呼哧呼哧吃起来。
“你慢些吃,虽然要还碗,也不用那么急。”
一碗馄饨很快吃完,阿器开始等待,先是肚子剧痛,接着便是眼前一黑,四肢脱力,不省人事,再醒过来时他会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面对一些知晓他究竟是何物、想要利用他的人,或者…要他命的人。
谁叫他胆敢相信别人。
一直等到黎满拿着空碗离开地窖,又等到傍晚,她再次出现,带着两个烧饼来与他分食,最后在天色变暗前回去住店,什么也没有发生。
就是最简单的、能够填饱肚子的食物。
第二日晨起,阿器出现在黎满的住店前等待,她见了他,以为他要跟她说法术的事,没想到他说,
“你要去哪里赚银子?”
一同走在去寻找活计的路上,阿器是这么解释的,“我还没沦落到,需要一个女的来养我的地步。”
黎满并未觉得自己在养他,只是给他送了一日的吃食而已,但他既来了,伙伴当然是要一起行动的。
一月后,在阿器的住处,对着土壁上方塌掉的小天窗漏进的一点天光,黎满数着他们这段时日辛苦挣来的工钱。
一枚一枚铜板,她数得极其认真,数好后,均匀把铜板分成两堆,一堆归自己,一堆推到一旁,预备给阿器。
她想了想,从面前的那堆铜钱中多分出一部分,挪到另一堆。
“你不仅教我怎么干同样的活,能拿更多的工钱,还多出了力气,理应多分些,你数数?若是不够,你再多拿些。”黎满边将铜板推向阿器边说道。
一旁正在闭目养神的阿器闻言,睁开眼扫过那堆铜板,又再次闭上眼,“你算得清楚,你先拿着。”
“那怎么行…这是你的辛苦钱。”
他不理她。
她忽然想起什么,噗呲一声笑出声来,笑个不停。
“你笑什么?”他忍不住问道。
“我只是想起,第一次跟你说上话的时候,你问我有钱吗,要我给你一百文,如今你又说我算得清楚,要我帮你收着…我觉得很好笑。”
“好笑?”他恼了,“笑笑笑,要笑出去笑。”
黎满不笑了,她低下头,把铜板小心收进储物囊里,站起身走出地窖。
阿器颇有些莫名其妙,想叫住她,又拉不下面子。
是他太凶了吗?
过了一会儿,黎满又回来了,抱着她在附近捡来的一小堆干草。
她在地窖里找了个合适的角落,将干草铺在地上,才在干草堆上坐下,隔一隔地面湿冷。
“这是何意?”阿器问道。
“每日住店也是笔花销,反正这里只有你,我就睡这儿,你放心,我不打呼噜,不会吵到你的。”
“我真不知该说你蠢还是什么…你忘了你前段时日差点被人绑了卖掉?”
“你跟那些人不一样,你要想害我,早就下手了,何必等到现下,再说了,你又打不过我。”
“是,”阿器冷笑一声,他站起身来到黎满面前,“我确实打不过你,但是我体内的东西,一到了晚上,就会钻出来吃人,”他突然凑近她,“你怕不怕?”
他离得她这样近,足够她看清他瞳仁的颜色,不似寻常人的黑色,她辨不明。
她心头猛地一跳,那夜的死人,她又怎会忘记。
“唉呀,”她伸出手推了他一把,险些没将他推倒,“我只是想省下住店钱,你说那种话来吓我作甚?”
“行了,”她没好气爬起来,“我走了。”
就这么磕磕绊绊又做了一段时日的零工,一日,黎满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递给阿器,
“这些天你所有的工钱,你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