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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装浓装总相宜》

21. 俗欲

雾雨融融似筛,将山坳的村落藏在雨幕后。

屋中一个清隽儿郎,斜靠榻上,面色苍白。大约是牵动了什么,他侧头咳几声,引得榻边替他喂药的小娘子忙替他拊背。

老媪端着两碗水进来,“今日立秋,娘子,郎君,喝碗秋水祛祛暑气。”

季诗年接过来道了谢,温温和和一副书卷气。

秋桑又舀一勺药,吹凉了递到那病患唇边,那人张口接了,秋桑便又舀下一勺。

苦黑的药起了一圈涟漪,原是泪坠了下来,榻上人缓过一口气,文气却满目愧色:“是我连累了你们。”

季诗年忙道:“御史大人莫要如此说。”

榻边人手里的药勺却越抖越厉害,汤药溅出来几滴落在自己手背上,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似也被这山雨浇透了。

季诗年垂着眼帘:“秋娘子……”

他也说不出旁的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归根到底,是他那夜从私塾回村时遇上了被人追杀的瞿子由,才给他们招至了杀身之祸。

当时瞿子由见他是读书人装束,便给他看了鱼符,说自己乃朝廷命官,如今遭人追杀,还望相助。

季诗年读圣贤书,岂能眼睁睁看着朝廷命官死在路边,便搀瞿子由去了坊里最近的金家药铺,铺中只有金鹤和秋桑。

金鹤见人伤得重,二话不说便上手医治,可人刚料理到一半,追兵便到。于是金鹤将秋桑与两人强行推进后门,自己留在前,再回首,已经没了声息。

成亲前两人虽统共也没见过几面,算不得什么情深意笃,但却是实在拜了高堂天地的夫妻。

金鹤人忠义厚道,她对以后的日子还是有些希望。娘说,两个人过日子要天长地久地磨,可她还没来得及磨,却永远没有了以后。

瞿子由原还倚在榻上,看她那副模样,眼底的负疚一层一层堆上来,忽然撑着手臂,脚踩在地上,膝盖一弯便跪了下去。

他伤重未愈,动作却坚决非常。季诗年见他跪下,一惊,也不好劝,退身背对,目光落在蒙蒙山影。

明知会带来危厄,还是救下了瞿御史,究竟是全为善念,还是掺了结交京官之心,他亦不敢自省。

秋桑被他这一跪惊得手一松,放下药碗,忙矮下身去扶他:“大人快起来,您这是做什么。”

瞿子由跪在地上不肯起,声音低哑:“金大夫以命相护,今生负君,来世必偿。从今往后,但凡某有一口气在,必报秋娘子与季郎君之恩,此言天地共鉴,日月同昭!”

.

谢居止总是让她做梦去。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许萦风当真便做了梦。

梦里谢居止坐于上首圈椅,一开口就是审犯人的腔调:“许萦风,你可知罪,胆敢冒犯本官,按律当斩!”

她腿一抖就要跑,转身却见苟宗营笑得满脸褶子,朝她招手:“许娘子,来,到我府上来,我护着你。”

她再跑,可转身抬头一看又是谢居止,他手一挥袖子,苟宗营就青烟似的散了个干净。许萦风吓得一哆嗦,谢居止已经凑到她面前,笑得不阴不阳:“你把我摸硬了,怎么解决?”

许萦风吓得魂飞魄散:“我没有我没有!不是我摸的!”

“你有,”他恨恨,“就是你,你必须要和我洞房。”

许萦风头摇得更猛了:“不要不要不要!”

“那你怎么解决。”

她急得呜呜直哭:“我给你赔钱,我给你赔钱还不成吗。”

他说:“你有多少钱?”

许萦风去掏荷包,翻出来一看,空空如也。

谢居止在旁看了她一会儿,悠悠开口:“那便只能洞房解决了。”

好像也的确只有这么个法子,许萦风抽抽搭搭:“和你洞房之后,你会娶我吗?”

谢居止忽收了那坏笑,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不仅娶你,还要给你盖一座大宅子,仆从无数,山珍海味,还要给你妹妹请十个先生,你们姐妹俩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许萦风听得一愣一愣,泪都忘了流:“当真?”

“千真万确,你可愿否?”

心中害怕全被许诺冲散了,她含泪点头:“我愿的。”

话音刚落,谢居止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真的信了?蠢死你算了,我不过是玩玩你,泄火罢了,一个乡野村妇,你也配。”

最后他道:“做梦去罢!”

从欢心到绝望只用了一息,看着那笑得扭曲的脸,许萦风觉得这一整天的害怕都没白费,她就知道他是个绝世坏种。

她在梦里蹲下来抱住膝盖,呜呜呜哭着醒来。

醒来,便是立秋日。

立秋常要尝新,水乡人家讲究吃些菱角、莲蓬、芋头,应时应景才算过了这个节气。

往年这个时候,许萦风都是自己领着荷舟去荷塘,摘几捧鲜嫩莲蓬回来。如今虽暂时换了地界,可节气不等人,她还是打算照旧行事。

但今日身后跟了个尾巴。

穿了一身月白袍,从头到脚写着“我很贵”,哪里像是能干活的样子,那副纡尊降贵的神情,活像要去把人家整口塘买下来填了盖园子。

而且许萦风还在生他的气呢!他倒是气定神闲地跟过来,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好罢,的确也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许萦风恨恨地看了他一眼:坏男人。

被小娘子眼神辱骂了一番,谢居止琢磨起来,这几日分明见她心绪不佳,他这已是头一遭耐着性子依着人,她还摆着个脸色。

何处惹伊不欢?

许萦风向来贪凉,见水哪有不下的道理,今日披帛也不肯好好搭着,在腰间绕了一道,将湖蓝襦裙打上结。

她本是要踩进泥里亲手去采莲,谁知谢居止不知从哪儿弄了一支窄舟,非说要一同游湖。

荷叶亭亭如盖,密铺满塘,碧色连天,风过处清香盈袖,水光映叶影,粉白缀莲蓬。这般好景致,分明该痛痛快快下水,他却偏要一头栽进附庸风雅的作派里。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哪里是来陪她们采莲的。别说采莲了,他连笔墨纸砚都带了个周全,排场比正儿八经的私塾先生还齐整,她还得在舟头给他当书童。

谢居止施施然上了舟,往船头一坐,也不摇桨,任小舟慢慢晃,自己提起了笔,望着满塘碧色一副要抒怀的模样。

许萦风嘴撇:“附庸风雅。”

谢居止笔尖悬在纸上,头也没回:“怎么同先生说话的,该打。”

肉乎乎的手伸过来就往许萦风胳膊上拍了一下,许萦风“嘿”一声怒瞪,荷舟理直气壮:“先生说了该打!”

写了一会儿,许萦风蹲趴在矮几另一头歪着脑袋看,正是:“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处小船通”。

她惊喜抬起头来:“这是香山居士的诗,你也知道?”

谢居止闻言轻轻一抬眼:“这话是否应该我来说,许娘子?你倒知道香山居士。”

许萦风痴痴笑,也不答。

他问:“你们姐妹俩的名字,是不是源于这个?”

许萦风终于等到他问这个,很是骄傲:“我的名字这是我阿婆取的,正是源于此诗。”

“荷舟的名字是我所取,有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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