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诏告早已大赦天下,为助力太子湛萧继位,其亲如胞姐的三公主殿下甘愿维系两国交和,嫁去南梁。
普天同庆。
纪清芷记得伺候在周帝身边的太监总管邓辉一脸深意,笑得鄙夷,转告于她周帝的原话。
“若太子湛萧荣登大宝,三公主纪清芷不得留待皇家,即刻起便备嫁南梁,了断与太子的姐弟名分。”
“太子湛萧一日为帝,纪清芷便一日需得在南梁,终生不允踏入皇城。”
邓辉说着残忍至极的话,却笑容深浓。
那时的纪清芷仍未知,他眼里暗藏的深意,仿若正注视着一样肮脏的物什。
“公主殿下与太子情深,是先帝所不容的,陛下早料到今日,断不会准许你们二人枉顾伦/理,公主还是请吧。”
纪清芷如坠冰窖,浑身冷寒。
“皇姐。”
湛萧轻轻牵住纪清芷的手腕,惊察她手腕冰凉,话音怜惜起来,“你的手怎这般冷?”
见少年眼含浓郁关切,纪清芷雪白的脸稍缓,持出一道笑来:“我无碍。”
守在宫门前的太监总管邓辉便眼观鼻鼻观心,一双眼眸睁了一只瞥去湛萧这处,又睁了一只瞥去纪清芷。
不多时,他躬身拜礼:“杂家见过六殿下、三公主。”
“烦请邓公公入宫递话,便说我们姐弟二人想见母后与父皇。”
纪清芷有心入内。
邓辉扬笑声音冰冷,有几分不屑:“殿下,陛下有令,公主若归宫,便拦于宫外,不准殿下这时入内觐见。”
纪清芷怔愣。
而湛萧登时大怒,扬手便指:“放肆!”
邓辉忙垂首:“六殿下,杂家只是奉命行事。”
“狗东西一个,真以为你伺候父皇多年,便可扬起尾巴做人了?”
湛萧毫不客气,他为邓辉看向纪清芷的眼神而不快,“即是奉命行事就记好自己的本分,规规矩矩的恭迎三公主,不若,本殿第一个拿你是问。”
“是杂家失言。”
邓辉不敢不敬湛萧,直言歉意:“六殿下息怒。”
“还不在前面领路?”
湛萧冷哼:“本殿要面见父皇。”
邓辉老实回:“是。”
纪清芷是看出来了,邓辉待她的态度便是周帝待她,都说打狗还要看主人,这伺候皇帝的太监真是不一般。
前世能当着她的面拿乔,重生回来,还是一模一样的嚣张。
若非湛萧在旁,庇护于她,还不知邓辉要给她怎样的脸色以看。
不过纪清芷眼下无甚心思去责罚邓辉,她轻睨湛萧一眼,上手便捉住他的手,将人拉住。
湛萧不解:“皇姐?”
“父皇与母后怕是有事。”
纪清芷轻步走至殿门前,便候在此处,又拉了湛萧在近身,旋即望向垂首的邓辉,“邓公公既说了不准,该不是你我能插手之事。”
“听皇姐的。”
湛萧回握住纪清芷的手,将她牵紧了些,勾唇便笑。
纪清芷侧耳倾听,似有微弱的交谈声入耳。
她比手指在嘴唇,“嘘”了一声。
湛萧颔首,不再语,他无声地开合嘴唇。
纪清芷看清他在问:“为何?”
为这话,她摇了摇头。
湛萧却发笑,故意作乱闹她,嘴里还在念:“那你哄哄我。”
纪清芷没好气地要甩开他手。
偏湛萧的手指跟藤蔓似得,缠绕她手腕,怎样也甩不开,他还边玩味笑着,挠她的手心。
是太痒痒了,她又天性怕痒,纪清芷被闹得羞红脸。
左右抓着湛萧便拍打上他的手背。
纪清芷怒瞪少年两眼,警告他莫要胡来。
邓辉的眸子,在纪清芷与湛萧交相握住的手之间来回流转。
见湛萧眼含柔情,小拇指使坏地在纪清芷手心捉挠,轻轻柔柔的。
而三公主回头瞪他一眼,满眼秋波睇来,似含水的灵动。
日光之下,少女面色羞红,比三月桃花开得芬芳。
邓辉的眼愈发深沉。
不怪周帝恼怒三公主与六皇子走得太过亲近。
纪清芷乃是纪家出身,与皇室贵胄并无血亲干系,且时至今日,也并未上皇室的玉牒。
三公主是挂着公主之名的世家女,却被苏皇后视若己出。
曾经周帝并不在乎,可眼见六皇子学问出色,愈渐杰出,如君朗朗,骑射书画样样精通,才学远盛于大皇子湛珉与三皇子湛璋。
周帝的心中如深深扎入一根刺似得。
他不情愿六皇子湛萧与纪清芷、苏皇后牵连太甚。
然而在这深宫之中湛萧只亲近三公主纪清芷,两姐弟之间无半点旁人插足的份儿。
隐隐有风声谣传,湛萧与纪清芷之间,早生出远并非姐弟之情的男女情意,恐怕暗生情愫。
当初是纪清芷亲自将湛萧从冷宫抱出,悉心教导与陪伴,将万事教习于他,这其中任谁想不到。
还应有何为情/爱。
两人已不再是儿时孩童,湛萧也将在不日之后年满十七岁生辰。
周帝无法容忍两人的亲密。
尤其纪清芷乃是外家女,竟在他眼皮子底下诱哄他年少无知的亲生儿子,深陷情/潮,沦落人/伦/杂/乱。
他绝不准许自己的儿子罔顾人/伦,还是与名义上的皇姐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邓辉竖起耳朵,殿那头竟隐约钻出两道争执。
“朕今日来只是要将此事带话给你。”
周帝声色微冷:“皇后,你偏要摆着一张脸色给朕看?”
“陛下既心已决,又何必多此一举,再问询臣妾何意?”
苏皇后声音温柔,但夹杂着一股沉沉,“郑贵妃有意为她的儿子寻个正妃,贵妃相中了,陛下也觉着甚好。臣妾决意如何,是或不是,陛下执意问臣妾,可这事当真还有必要吗?”
“苏静仪,朕看你的性子是愈发刁钻了!你身为国母,该多体恤皇子们,而大皇子适龄该娶妻婚配,这等小事朕还要等到贵妃一提才知道,你呢?你在长宁宫可曾操持过任何事?”
“自始至终,郑贵妃为大皇子寻正妃这件事,她可从未与臣妾提及过。”
“她还不是怕惹恼你?从前你温柔大方,如今连朕说几句都不得,更不论六宫的旁人,你自己反省,你就无半分过错?”
“陛下,臣妾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