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Chapter 37
凤凰在此时抬头,隔着稀薄的雾霾与黑龙对视,片刻他在窝里动了动,发出了一声婉转地啼叫。
黑龙扇动翅膀降落下去,他将孟春轻柔地放到了一个结实的枝干上。孟春的掌心贴上那粗糙的树干,与当年在陆霜□□神图景中感受到的磅礴生命力不同,她只感到了萧索,如同这片冰原一样的萧索。向导金色的精神力顺着枯萎的树干倾泻而下,她感到树木庞大发达的根系,如同密布的蛛网交织在冰封的土层之下。
层叠的根系里似乎包裹埋藏着什么。
“下面是什么?”孟春像是遇到了难题似得蹙起了眉头,黑龙顺应主人的心意,他从枝头落了下去,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落地声。
落地后的黑龙周身燃起熊熊的火焰,与那经年的霜雪接触时便冒出了白烟。在他带着高温火焰的爪下,冻得梆硬的土地像是豆腐似得被丝滑的扒开,随着黑龙不断深入的挖掘,翻卷的土壤里开始出现断裂的根系,而那些断裂的根系上居然坠着一颗颗颜色璀璨的宝石,同时断口处居然还凝结出了汁液,那香甜的汁液引诱这黑龙,他于是张嘴咬了上去,尖牙利齿刮破了表皮从而分泌出更多甜蜜芬芳的汁液。黑龙如同喝醉了一般,蛮横地啃咬,不顾一切地啃噬嘴边的的根系。土粒和那些宝石满天飞溅,而龙那细长的舌裹着树根细密地嘬着,仿佛在品尝世间难得的佳酿。
孟春突然想起一则古老的神话,传说世界之树下盘踞着一条贪婪的黑龙,龙日夜啃食着树根,当他咬断树根的那一天,诸神的黄昏就会到来。
“如果他咬断了树根,那下头会是什么呢?”孟春机械地抚摸着凤凰柔顺的羽毛,“你准备好知道了吗?”她侧头,像是对着空气在询问。
片刻后寒冷的空气里飘来的回应,是白霜荇的声音,他满脸潮红,额角上挂着一颗颗与这冰天雪地格格不入的汗珠。他靠坐在枝杈上,那些细密的啃噬带来潮熱的濡湿的疼痛和快慰令他一张开嘴,就发出了一声抑制不住的喘息,“不,不知道。”他几乎是咬着自己的舌头,才让自己凝聚起开口的理智,“他让我不要去碰,那是潘多拉的魔盒。”
“他?”孟春的眉梢一挑,朝白霜荇看过去,那双原本清明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放着不易察觉的餍足的神色。
“星河。”白霜荇回答着,“我想你见过他。”说着,他的瞳孔慢慢扩散开,耳后张开与他瞳色相似的翡翠色腮盖,丝状的腮在空气中浮动,使他艳丽迷人得像是淬了毒。
孟春与他对视了片刻,在她坦率直接的目光下,白霜荇率先移开视线。孟春伸出手双手捧住对方的脸蛋,将他的目光又扳了回来。她的手细细拂过他的腮,只听她轻笑了一声,“真漂亮。我那天听说你是天地之间唯一的你,这点我同意。”白霜荇的眼瞳在剧烈的颤动,他的身体发起抖来,此刻孟春的手指穿过他浮动摇曳的腮,“但是你说你生来孤独,我不同意。”
白霜荇觉得自己好像醉了,那身打不碎的骨头此刻一寸寸都软了,他张着嘴却只能发出一些气声,浑身聚不起一丝丝力气。眼前的向导仿佛太阳,暖融融的光轻柔地照拂过他布满疮痍的图景。她没有问为什么,他就这样被人接受了,这样的认知让他想要落泪。如果以前那茕茕独行的日子是为了终有一日能与她相遇的话,那就无憾了。
黑龙的啃噬还在继续,仿佛无休无止,白霜荇想如果真的能被她吞吃下去,从此与她合二为一,成为她的肉中骨,骨中血,再也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那该多好啊!
此刻,精神图景之外,在这茫茫的雨夜里,小院门口传来一声急促的刹车声,紧跟着有哨兵从车上下来,开始焦急的敲门。
“有人来了。”白霜荇皱眉。
精神图景的幻象如同泡沫一般消散,黑龙发出一声悠长地低吟消散在了夜色之中。
楼下的门在这时候响了一下,显然是有人给外头的哨兵开了门。
孟春的精神力收回来,睁开眼睛。白霜荇也睁开了眼。他仍躺在躺椅上,她仍靠着他的额头,两个人的姿势没有变过,只是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身侧挪了上来,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几乎没有什么重量,像是怕压碎了什么。
哨兵敏锐地发现精神图景的冗杂沉积的垃圾被消除了一些后精神状态似乎比之前更清明了,原来向导的疏导是这么舒服又快乐的事情,难怪那些哨兵们趋之若鹜。
他听到了雷欧在楼下的叫嚷声,竟平白觉得碍事。
白霜荇的手立刻收了回去,整个人坐了起来,孟春差点被他撞了一下头,他伸手扶了她一把,又飞快地松开,站起来的时候耳根已经红透了。那只被孟春褪下的手套随着动作落在了地上,他立刻捡了起来,重新戴上。
“我下去看看。”他说,声音有些哑,话说完就拉开门出去了,没有回头。
孟春不置可否地抬眉,她愣愣地看着走廊的灯光从敞开的门缝里攀爬进来,她在哨兵刚刚躺过的躺椅上躺下,那些细密又酸涩的疼痛此刻翻涌了上来,她想究竟是吃了多少苦才能将当年的陆霜白蹉跎成如今的样子?
楼下,雷欧正拘谨地站在客厅里,他的外套还朝下滴着水,一看就是急匆匆赶过来的。卡洛斯从厨房拿了拖把出来,面无表情地把那滩水擦掉,又转身回了餐桌边坐下,继续嚼他的向导素软糖。
“说。”白霜荇已经恢复了那张惯常的冷脸。
雷欧的目光先往楼上瞟了一眼,又飞快地收了回来,脸上的表情介乎‘你别说了,我都懂’和‘要不你详细说说’只见转换,非常精彩。他清了清嗓子,才把表情调节回汇报工作的样子。
“报告长官,司中校过来的时候车辆发生了不明原因的爆炸,他们初步排查是有人在排气管里塞了炸弹。虽然有一人轻伤,但是司中校本人在此次袭击中无损。”他回答的眉飞色舞,但是语气又带着非常明显的遗憾,“中央军那边的人现在回司令安排的住处修整了,今天晚上肯定不会过来了。”他欲言又止,让白霜荇抬头睨着他。
“就是原来分给我们那三个向导今晚也过不来了。”雷欧有些愤愤地说,“司中校的意思是,他明天亲自护送那几个向导过来。”
白霜荇沉默了片刻。雷欧站在原地看着他,等他的指示。
“知道了。”白霜荇说,“你先回去吧。今晚辛苦了。”
雷欧应了一声,又往楼上瞟了一眼,转身走进了雨里。车门关合的声音在雨夜中响了一下,然后引擎声渐渐远去,小院重新安静了下来。
卡洛斯从餐桌边站起来,他咳嗽了一声,往楼上走的时候在白霜荇身边停了一下。
“明天我搬去指挥部。”他说,语气很平,却带着一种令白霜荇并不反感的熟络,“雷欧那边我会跟他对接的。”
白霜荇点了点头,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要脱口叫他卡尔。卡洛斯转身进了房间,走廊尽头的房门合上了,小院又一次静了下来。
白霜荇站在客厅里没有立刻离开,他垂着头看着自己戴着手套的右手。手套已经被他戴回去了,但掌心里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向导的手指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