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火灾
“知道你爷爷怎么死的吗?心脏病对吧?”老太太嘴角勾起没有温度的笑容,“呵,是我把他弄死的,为什么呢?”
这句话看着像在问岑尔,实际上是在问她自己:“他懦弱、无能、他怜悯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他觉得我狠毒,觉得我凶残,觉得我心狠手辣,可他忘了…”
老太太摘下脖子上佩戴多年的结婚信物,一把摔在地上,玉佩四分五裂,在黑暗中好无光泽。
她看都没看一眼地上的碎玉,冷冷地说:“如果不是我,他根本活不到今天,享受不了荣华富贵,更过不上这种人上人的日子,他该死!这世上最该死的就是他!当初如果不是他,我的孩子根本不会死!你叔公也不会被逼成婚,远离祖地…”
“我的孩子来到这世上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她的哭声那么响,都没没睁眼看看这个世界看看我…就那样被溺死在池塘里…”
老太太狠狠盯着祠堂的最后一块牌位,是岑尔爷爷的排位,冷不丁地说:“这样一看,有些人就更该死了…”
对于那位叔公,岑尔了解得并不多,只知道自己出生的时候叔公来过,于是问:“叔公他…为人如何?”
提起爱的人后,老太太的变化就在一瞬间,甚至带着难以察觉的温柔:“他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也是你爷爷的弟弟,比我小上几岁,他勤奋努力,为人机敏,知世故而不世故,不像你爷爷一样高高在上地贬低所有人,也不会以为奉承讨好,他总是有自己的坚持,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情投意合很正常,在一起也很正常…”
“可你爷爷那个畜牲发现了,他说我是□□,是贱人,水性杨花,有辱门风…”提起这段往事,老太太整张脸蓦的沉下去,浑身泛着淡淡的杀意:“他在外女人不断,私生子更是一大片,竟然也敢指着鼻子来骂我。”
“那个畜牲到底还不清楚,没有我,他连踏进岑家的资格都没有,当初生下你爸爸的时候我无比厌恶,恨不得溺死他,可偏偏他是个男孩,所有人把他当宝贝一样供着。”提起自己的儿子,老太太并没有露出慈爱的表情,而是更加厌恶,仿佛碰上了什么脏东西。
“但没关系,我不会让他好过的…我会把他养废,把他养残,他像极了他爹那副窝囊样,看着真叫人恶心…”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岑尔脸上,有一瞬间的出神:“他们都说你像你妈妈,但我看得出来,你不像你爸爸,也不像你妈妈,你像我…”
自岑尔有印象起,老太太就已经六十了,她并不知道老太太年轻时的样子,只是有时候白玉看见她会露出那种恐惧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自己的女儿有一张和仇人相似的脸,无论如何都爱不起来吧。
怪不得啊。
看着岑尔出神,老太太突然放声大笑,“这就是你爸爸和妈妈不喜欢你的原因,他们都恨我,所以也恨你,你知不知道,你小时候我抱过你,在我怀里你一下就不哭了,是我把你养大的,那时候你才那么点大…”
老太太伸出手比划了一番,整个人不像之前的歇斯底里,柔和了许多,仿佛像一个真正的妈妈:“你妈妈生完之后根本不想看见你,因为她只想着你爸爸,想得到他的爱,是我…”
“是我悉心照顾你,是我守在你身边,你三个月大的时候发高烧,浑身滚烫,我抱着你在佛像前跪了整整一天一夜…”老太太十分可怜地看着岑尔,轻声说:“那时你的妈妈在伤春悲秋,你的爸爸在外厮混,根本没有人管你的死活…”
“你应该能看出来我对你是有些感情的,但这不妨碍我牺牲你。”老太太微微抬起头,高傲地看着她,仿佛在俯瞰众生:“必要时候我会牺牲每一个岑家人,包括我自己,你们不能只享受岑家带来的一切,你们也需要付出,没有什么比岑家更重要。”
“我花了百倍千倍的努力才站在这个位置,才成为岑家的家主,可即使这样,岑家那群老东西还是觉得我无法胜任,还是坚持让你爷爷坐这个位置,当初争家主权的时候,是我和宗族里的那些老家伙明争暗斗,是我一次又一次把岑家从死亡边缘拉回来,他什么都没做,甚至怕的要死,劝我让出去,凭什么?!这一切本就是属于我的,我偏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才是那个岑家的话事者!”
老太太对岑家的执念远超生死,可唯有与岑家彻底割席才有生的可能。
突然,岑尔问出了那个早已知晓答案的问题:“当初无名的那个孩子,从头到尾都是你的手笔吧?你设计让她怀孕,故意让我知道,再拿掉她的孩子,好让我们反目。”
老太太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露出来欣慰的笑容:“真聪明,过了这么多年你终于猜到了,是我做的,因为我发现她对我有所隐瞒,她对你的忠心远胜于我,这样的人不能有。”
声落,只有一片如黑夜般的静默。
岑尔紧抿着嘴唇,全身都绷着,指甲掐进手心,但她感受不到疼痛一样,手心慢慢见血。
不过是早就知道的答案,但亲耳听见的时候还是心中一凉。
“我知道你不会放过我,我早就不对善终抱有希望了。”老太太伸手摸了摸已经落漆的木柱,心中万分感慨:“我已经和这片腐朽融为一体了,我与岑家,共存亡。”
老太太是恶人吗?
或许是。
但何尝不是受害者。
年幼送去穷乡僻壤,回家后只能以童养媳的身份看人眼色度日,而占据她一切的人却那样冷眼旁观她的痛苦,甚至指责她,夺去她的爱人和孩子…如何能不恨…
“所以,你要亲手杀死奶奶吗?”
“你不需要死,只需要偿还自己犯下的罪,每个人都有罪,我也不无辜,岑家必须死,我手上有很多足以让岑家无法翻身的东西,我只让大众知道了其中两个,如果你想,我可以将他们全部公之于众。”
老太太听着听着就笑了:“说了这么多,还是想要我死,对吗?”
岑尔刚想开口,却被老太太的话堵住:“不要否认,我太了解你了,这些年来我默认那些对你的伤害,甚至把你强行压进手术室抽了那么多血,又逼的你妈妈人不像人鬼,你想必恨极了我,怎么可能真的放过我?”
“奶奶…”岑尔很少喊奶奶这两个字,如今是希望老太太能听进去:“你被困在了过去,困在了被抛弃在乡下的那天,你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被抛弃,于是处心积虑爬到了今天的位置,可是岑家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多,它只是平等地吸着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