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歌剧院（2）

圣维塔大歌剧院曾经接受过教廷调查。

二十年前，《圣徒与不死者》第一次演出时，歌剧院发生大火。

火焰先从舞台下方涌出，沿着机械轨道烧进幕布和观众席。出口随后被倒塌的布景堵住，大量演员与观众死在里面。地方教堂、治安队和港口消防队用了整夜才控制火势。

清理尸体时，地方修士发现部分死者的状态与火灾不符。

几名演员的面容、骨骼与年龄在死亡后继续变化。其中一人登记为四十岁，尸体却逐渐恢复成剧中十六岁少女的外貌。另一名演员的手指保持着角色弹琴时的姿势，关节被掰断后仍会自行回到原位。

幸存的观众也受到影响。

他们无法说出演员本名，只记得角色。有人坚称舞台上的圣徒真实存在，有人回家后继续向剧中的国王纳税，还有人认不出自己的妻子，却能准确背诵歌剧中从未公开印刷的婚礼誓词。

地方教堂封锁了歌剧院，拆开舞台与观众席逐层检查。

歌剧院的早期建造者曾在舞台和观众席中嵌入一件来源不明的血族遗物。

遗物没有以完整器物的形态摆在某个房间。黑色薄片、血石与刻有咒文的骨钉被分别嵌入舞台、包厢栏杆、座椅扶手和穹顶灯架，再由藏在墙内的细槽彼此连接。

演员站上舞台，观众坐进席位，整座歌剧院便会形成一件完整遗物。

遗物能够利用演员、观众、角色与掌声之间的联系，保存某个人最受欢迎的状态。

只要足够多的观众相信舞台上的人属于某个角色，那个人的身体、习惯与记忆便会逐渐被角色覆盖。

身体会靠近角色描述的年龄和外貌。

习惯会服从台词与舞台调度。

记忆中与角色冲突的部分逐渐消失，最后连姓名也会被角色名替代。

排练、宣传、观众期待与正式演出都在积累力量。海报告诉观众应该看见谁，演员按照剧本重复同一套动作，掌声则确认舞台上的形象值得被保留下来。

当年的剧作家知道遗物存在。

他试图以《圣徒与不死者》完成一场大型仪式，让最完美的演员永远保持在演出当晚的状态。只要终幕得到足够多观众的相信和掌声，演员便会失去原本身份，成为不会衰老、不会离开角色的舞台人物。

剧作家称那一刻为第十三次谢幕。

仪式最终失败，引发火灾。

舞台下方多处血槽同时破裂，储存在建筑里的力量倒灌进机械室，先点燃油脂与布景，再沿遗物连接烧向观众席。

剧作家死在后台。

他的尸体没有脸，手中攥着终幕剧本。最后几页遭到撕除，始终没有找到。

地方教堂随后清除了能够找到的活跃污染，回收了遗物主体。

他们拆除舞台中央的血石，将包厢栏杆里的黑色薄片逐块取出，又拔除座椅和灯架中的骨钉。所有墙内细槽都灌入圣银与盐浆，地下机械室则封入三层祷文石板。

回收物由当时负责东南辖区的圣战席位运往教廷。

歌剧院没有立即解除封锁。

地方教堂在正门、舞台、机械室和地下排水渠设置监控点，最初一年每日检查，随后改为每周，再改为每月。血液、圣水、银镜、祷文与影子测试均被记录。

前五年仍有零星反应。

个别座椅会在无人触碰时发热，舞台偶尔传出一句唱词，镜中也出现过早已死亡的演员。地方教堂重新净化相应区域，异常逐年减少。

第六年以后，建筑再未出现活跃血族力量。

地方教堂继续监控多年，确认歌剧院中不再发生异常，才将它降为封存遗址。

此后十余年，歌剧院保持沉寂。

二十年后，圣维塔商会希望重新利用这座建筑。

冬幕艺术季规模扩张，城内原有剧院已经无法容纳持续增加的游客。商会提出修复大歌剧院，并承担全部工程费用。

地方教堂重新检查过舞台、地下室、包厢与保留下来的封印。施工只能在修士监督下进行，拆下的木料、金属和幕布也要逐件检测。

舞台没有活跃血族力量。

地下机械室的三层祷文石板保持完整。

包厢栏杆与座椅内部没有重新出现血石和骨钉。

检查期间，建筑中没有异常心跳、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