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模拟人生
虽然是模拟，但是死亡的触觉是真实的。暗器贯穿喉管的痛觉虽然只有一瞬，但是还是给沈回带来不少的阴影，一整心悸。
他呈大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其实已经很厉害了，你的实战经验毕竟不足嘛。”系统围着他转圈圈“而且所谓淬炼精神，其实不光是在这里面锻炼实战技巧，死亡也是修炼的一部分，会淬炼你的神魂。”
过了一会他终于缓了过来，沈回有气无力对系统说道：“查看评分。”
"评分生成中——"
光幕在沈回眼前展开，一行行字逐条浮现：
【实战模拟·第一轮】
对手：唐三（十岁）
结果：死亡
评分：4.2
扣分项：
第一次丝线铺网被预判，布局效率低下（-2.1）
贴身缠斗时对蓝银草的二段缠绕反应滞后（-1.8）
未识别暗器发射前摇，致命失误（-3.5）
对紫极魔瞳的观察缺乏应对策略（-1.4）
加分项：
利用蓝银草牵引反制近身，战术意识良好（+1.2）
地面丝线封位在第三回合形成有效压制（+0.8）
总评："人都没了，评价还有什么意义。下次——如果有下次的话——至少看清自己是怎么死的。"
沈回一噎：“你这是什么态度！”
系统慌乱：“不是我，这个是主系统自带的语音系统，和我不是一个模块...”
沈回也就是嘴上和人闹闹，其实也自知这场对战自己有比较大的漏洞。他稍微整顿了一下，推开另一扇门。
“模拟环境”里面出现的，居然是一个森林，沈回又故技重施，反反复复的开门，场景变换，他确定了这个系统也只能模拟他去过的地方，那个森林，其实是猎魂森林的一脚。
“这个地方怎么训练？”
“这个要宿主自己体验哦，进去就知道啦。”
门合拢。沈回踏入门内的第一步，脚下的蓝色海面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他往前走，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他的身形在模糊——轮廓像被水浸过的墨迹一样洇开。第二步落下的时候，他的手指已经蜷曲起来，指甲变钝、变厚，指节缩短。他的视线在降低，降低到几乎贴着地面。第三步，所有关于"人"的东西像退潮一样从他脑海里撤走，留下一片空旷的空白。第四步落下去的时候，他已经趴在一片苔藓上了。
他是一只鳞甲蜥蜴。
腹部贴着潮湿的岩石，凉意从皮肤渗进身体深处。爪子蜷在身下，指节粗短，指甲带着钝浊的白色。
他饥饿，警觉。
从石头上传上来的微凉，从缝隙里漏进来的暖意，从暗处渗过来的危险气味。这是他的全世界。
光从左边那道裂缝里漏进来的时候，身体发出觅食讯号，该出去了。
他爬出石缝，身体贴着地面，鳞片擦过碎石和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外面的空气比石缝里凉，带着泥土和腐草的气味。
他停了一会儿，让体温适应这种变化，然后继续往前爬。一只甲虫从面前经过，黑色的壳，触角在微微颤动。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伏低、收敛气息、贴着地面缓慢靠近。距离够了，张开嘴，咬住甲虫的后背。壳有点硬，但牙齿刚好能穿透，汁水在嘴里漫开，带着泥土和草根的涩味。他咽下去，然后继续往前爬。
光照在背上的时候，鳞片表面会变暖，热量从背部渗进去，沿着脊椎向下蔓延。他停在石头旁边，把身体摊开，四肢舒展，让尽可能多的鳞片接触到光线。他在那里停留了很久，久到光线角度变了又变，久到他腹部的温度升到一个让他松弛下来的程度。
日复一日。光的位置在变，温度在变，气味也在变。他根据气味的浓度判断危险的距离，在下雨之前缩回石缝深处，在热天把自己摊平在石头上散热，在冷天把身体蜷成一个紧实的球，尾巴绕到腹侧，爪子收在胸前。
有一年冬天很冷，风刮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出去了。他趴在石缝最深处，蜷成一个紧实的球，心跳变得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他就那样缩着，靠着之前积攒的脂肪撑过了整个冬天。春天来的时候，光从缝隙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尾巴尖上。他慢慢伸展四肢，感觉到体温在一点点回升。
他又活过来了。
有一年夏天，一只幼蜥闯入了他的领地。很小，鳞片颜色浅，走路时身体左右摆动幅度太大，容易暴露自己。在领地边缘徘徊了好几天，他本能的感到焦躁和不爽，毫不客气的驱逐了它，小小的身影向远处逃去，地上散落了一地的鳞片。
正值壮年，他遇到了一直年轻漂亮的雌蜥蜴，他们□□繁衍，生下一颗颗蛋。
后来他活得越来越久。动作变慢了，捕猎的成功率也在下降，更多的时候只是趴在高处那块石头上，看光从东边移到西边，看云的影子掠过丘陵，看风吹过草尖时泛起的波纹。身体渐渐僵硬，鳞片边缘开始磨损，露出底下颜色发暗的皮。活动范围越来越小，最后固定在最初的那个石缝附近。
有一天傍晚，他最后一次爬上高处那块石头。光在慢慢变淡，从橘黄变成暗红，再变成灰蓝色。他看着那片颜色一点点暗下去，心跳在变慢，缓慢地、平稳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慢下来。爪子还搭在石头边缘，身体摊平，鳞片贴着石面，把最后一点余温收进腹底。风从丘陵那边吹过来，拂过他的背脊，很轻。
他没有闭上眼睛。保持着那个姿势，然后不动了。
蓝色海面重新亮起。
沈回站在海面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正常的肤色，指尖有常年握线留下的薄茧。他翻过手心看了看，又慢慢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