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分歧
叶桑水回过头,便对上刘尧那愤怒的目光。
刘尧不知为何将矛头突然对着叶桑水,上前几步,对着叶桑水便怒道:
“那日你也在场,你又和堂姐一起长大,定是你去堂姐那告了状!”
叶桑水眨着眼睛,略显无辜:
“世子殿下这是在拿我撒气吗?”
刘尧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最后怒道:“叶桑水,你别以为你得了郡主封号,本世子便不敢动你!”
话语间,他已经走向前,一只手高高抬起,下一秒便要落在叶桑水的脸上。
落下的一瞬间,叶桑水后退一步,那只手却骤然被人抓住。
“刘尧你干什么呢?”崔乐阳上前几步,拦在叶桑水身前。
魏承情挺拔的身影将叶桑水和崔乐阳两人的身影都笼罩在内。
他的眼神森寒,死死看着刘尧。
刘尧本还想说什么,看到这个眼神,情不自禁地淹了咽口水。
“世子殿下,莫非你忘了,这是宫内,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吴山青语气冷冽,眉眼之间也覆上几分森寒。
“你又是谁?用得上你教本世子?”
“刘尧,你又在闹什么。”刘尧身后的刘质眉心紧皱地开了口。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父皇不知道?不过是懒得管你,但若是在宫内,你再为非作歹,这叶先生,张先生和几位先生都在,你觉得父皇如何保你?”
几句话,说得刘尧额头落下一滴汗来。
他在宫外,从来不敢动那些高官之子,如今能入修文馆的,官阶都在三品之上,不是他能动的。
他回头看向叶桑水几人,伸出手指恶狠狠地点了几下,还是无奈地回到了最后一排的座位上。
他走后,叶桑水看向一旁的魏承情。
魏承情眼神炙热,看着叶桑水,迟迟不肯走。
叶桑水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多谢魏二郎。”
魏承情闻言,面色一滞,随后他伸了伸手,又逐渐放下:
“无碍。
“昨日……”
“昨日发生什么事情了?”崔乐阳从叶桑水肩膀处探出个脑袋,眨着玲珑地眼睛,好奇地看着两位。
魏承情的话被堵了回去,抿了抿唇:“没事。”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
吴山青在一旁似乎也有些好奇,不过是对崔乐阳的,他眉眼弯弯,看着崔乐阳很是想笑。
叶桑水对这位崔小娘子也有些无奈,本不想说些什么,可奈何这崔乐阳实在缠人。
叶桑水最终还是将事情过往同两人讲述了一通。
当然,她摔倒的事情她没说。
“哼,你们不知道,这刘尧在民间有个称号,叫长安劫匪。”崔乐阳靠在木椅上听完,吊儿郎当道:
“自陛下登基后,凌王便去了封地凌州,但是那地偏南,刘尧住不惯,便特令其一人可留在长安,他从小住在长安凌王府,陛下事务繁忙,不常派人去关照,于是他从小便张扬跋扈,所有他喜欢的,他都要据为己有才肯罢休,这才有了这个称号。”
叶桑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官员上奏吗?”
崔乐阳闻言,看了看周围,声音小了一些:“自然是有的,所以近些年才收敛了不少,不过,真要处理,哪里轮得到他,上头,不还有一个太子吗?”
“他收敛了之后,基本只针对那些曾经得罪过他的,比如那城东刑部尚书常周常尚书家,因两家在同一条街道上,常家长女没少被刘尧针对……”
崔乐阳正说着,她的身后却突然出现一个人影,叶桑水抬起头来,正巧对上那双笑意盈盈的双眼:
“几位是在说我吗?”
崔乐阳浑身一颤,回过头去,看见常小娘子出现,竟一点也不尴尬:
“你便是都官尚书长女,常月时?”
常月时嫣然一笑,微微颔首:“正是,常某见过崔小娘子。”
崔乐阳心下一愣:“见过常小娘子。”
常月时微微颔首,挥了挥手,身后的婢女便端上一支黑木簪子,递给崔乐阳:
“今日听闻崔小娘子也在,便从家中点翠坊挑了这黑木薄叶簪,略备薄礼,还望崔小娘子喜欢。”
崔乐阳看着那黑木簪子,眼中闪过一缕光亮,顺手捞起:“这不是几个月前,那洛阳工匠亲手雕刻的簪子吗!那日让兄长去给我买,他却食了言,本以为就此无缘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常月时抿唇一笑:“上次常将军来后,我便一直记得,前几日让家中丫鬟去了洛阳,为你亲手画了个独一无二的,小娘子喜欢便好。”
“自然喜欢!我生性好动,根本带不了那些白玉啊翡翠的,这木簪子我可盼了很久,真是多谢!”
崔乐阳说完,常月时便看向叶桑水,那位婢女手中的木盒被常月时接过:
“叶小娘子,昨日多谢你相救,常某无以为报,便为您设计了这朱雀白玉金缕钗,不知叶小娘子可否能收下?”
叶桑水接过那簪子,簪子通体白玉,朱雀的凤羽由金色点缀,看起来便价值不菲:
“多谢。”
常月时听见叶桑水收下,再次行礼,又转向身后的吴山青。
“请问阁下可是庆国公之孙,吴山青?”
吴山青眉眼之间略过一缕复杂之绪,下一秒却还是温润行礼。
常月时见状,便向吴山青回礼:“吴小郎君……抱歉,为您做的翡翠银间冠实在太大,今日听学不太好带,改日吩咐下人送去叶府。”
吴山青语气冷冽,眉头间抹上清寒:“不必劳烦,吴某不缺这些。”
叶桑水闻言,见吴山青此时甚至不抬头看常月时一眼,一愣。
难道,这便是吴山青那恩人?
常月时见状,也没有强求,依照行礼,便走向了刘质那边。
刘质见了常月时,本紧皱的眉间缓缓疏散,竟接过常月时递来的发饰,浅浅露出一抹笑。
“表哥这是……”叶桑水小声试探道。
吴山青见常月时离开,绷直的背脊放松了几分,闻言却不语,只是坐在书案前,似乎陷入了深思。
常月时最终落座于刘质身旁,陆陆续续地,大部分学子都已到齐,只留下刘尧身旁的那个位子,落座了十七位学子。
很快,那位姓张的先生也已经到来,他身穿一袭灰蓝色麻布,端正地落座于台上。
“老夫同各位先生商议过,这题目便为‘以仁治天下者刑赏轻重何乎’,各位学子请提笔,三炷香后,提交论卷。”
十七学子闻言,纷纷提笔作答。
唯有后排的刘尧,将笔捏在指尖转的飞快,如待哺的鸟儿般仰着头四处张望。
叶桑水前世写过这道辩题,但或许是因为太过久远,她早已忘了当年是如何评判的。
不过还好,她不是刘尧那样的蠢人,对这些事情也有着自己的见解。
她提起笔,忘乎所以地作答,一列列清秀的墨字呈现在泛黄答纸上,直到整张纸被娟秀的自己占满,她才回过神来。
她轻轻放下手中笔,抬头张望过去,张先生落座在最前方的书案后,面对着各位,却低着头,一只手提笔写着什么,一只手抚摸着下巴处长长的白色胡须,眉头皱起。
面前的一支粗香燃了三成,一缕飞烟萦绕在张先生面前。
叶桑水面前的学子都直着背,微微低头小幅度挥动手中笔。
整个茁兹堂内安静的出奇。
只有叶桑水身后不远处,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不禁回头看去,下一刻,便对上刘尧那双略带谨慎的双眼。
刘尧姿势扭捏,半个身子向一旁的门外贴去,被叶桑水瞧见,僵在原地,而门外,一个小厮正竭力伸出半截手臂,探向刘尧。
刘尧目光狠毒,瞪了叶桑水一眼。
“郡主殿下,世子殿下,请你们端正坐姿。”
叶桑水茫然回过头,便看见前头那位张先生目光如炬,正死死的盯着这边,边说着,又起身往这边走来。
这位张先生可大有来历。
他名为张少孔,父亲曾提过,那是他的同窗。
当年,他因为此人,可是在祖父面前跌了大跟头的。
听闻他的父亲虽并无成就,家境贫落,却是村中唯一的文人,素来崇奉孔圣,于儒学一道,有着深刻且独到的造诣和见解,为其取名时,便想让其承继衣钵,续研孔子之道,又怕有僭越之嫌,故取少孔二字,既向孔心,又意传承。
此人也是不负其父所望,生来便是儒道学子,家中各种孔圣名言,虽不是过目不忘之才,但只要他背过,便会死死的记入脑中。
因此,极受祖父喜爱,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