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怨女
耳中的声音乱成一团,餐具碰撞声,桌椅挪动声,以及贵族们乱七八糟地喊着“尼克”“尼克勒斯”“你怎么样了”冲到男人身边的动静。只有维利乌斯和莉莉一言不发,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安蒂的身边。
莉莉想抓安蒂的胳膊,但地上的男人已经飞速爬起来了,他的拳头挥出残影向安蒂袭来。安蒂自信一笑,只是稍稍后仰便使男人打了个空。
见二人要打起来,人群才想起来主动用身体隔绝他们。
阻拦在安蒂这边的是莉莉,维利乌斯倒是在旁边继续默默围观着。
因为安蒂是个懂得把握分寸的打架老手,对面绿眼男人的鼻血只流了一点便止住了。
他清理着脸上干涸的血迹注意到了维利乌斯,忽然如同想起什么一般瞪大眼睛,指着维利乌斯:“是不是你叫你老婆打我的?”
正在得意地想着闹这么一出帝国那边总该重新掂量下这婚事合不合适了吧的安蒂听见这话,一愣,看向维利乌斯。
维利乌斯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冷淡地回答:“不是。”
那个被称作“尼克勒斯”的男人还在叫嚷着,矛头却对准了维利乌斯:“我就知道,你找这么个老婆是给我们立下马威来了!”
安蒂目光在恼怒的尼克勒斯和冷淡的维利乌斯之间来回游移,有点懵。
不会自己想闹事却正中维利乌斯下怀了吧?
维利乌斯还是没有什么表情,更没再开口,但安蒂总觉得他好像有点高兴。
不会吧不会吧?
听着尼克勒斯一口一个“你老婆”,终于忍不了的安蒂用力拉开莉莉挡在自己胸前的手,对着尼克勒斯同样愤怒地喊:“我不是他老婆!”
“你不是他老婆,那你脖子上的牙印是谁啃的?”
安蒂下意识摸上不久之前维利乌斯咬在自己脖子上的地方,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不禁火气更旺:“莉莉你别拦着我!”
这里的动静终于惊动了被屏风隔绝在大厅另一侧的另一桌就餐人员。
洛琳和阿尔芒简直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对骂的两个人。安蒂看见洛琳,安静下来,于是尼克勒斯那边也闭上了嘴。
他们问发生了什么事,安蒂直言不讳:“这个人骂我!不信你们可以问问在场的其他人。”
阿尔芒皱眉用目光询问劝架群众,莉莉率先回答:“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安蒂流下眼泪:“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受到这样的侮辱,我就知道其实我不应该和维利订婚。”她痛哭流涕着握住阿尔芒的手:“还是让皇帝陛下再考虑考虑这桩婚事吧……”
场上的人变了脸色,尼克勒斯也不愿真的因为自己的行为坏了帝国的联姻计划,于是两方国家外交使臣各自劝起自己的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尼克勒斯不情不愿地在阿尔芒的劝说下道了歉。
安蒂原也没有真的想把尼克勒斯怎么样,而尼克勒斯已经将绝大部分怒火转移到维利乌斯的身上,维利乌斯又冷眼旁观,这场闹剧才堪堪结束。但安蒂并不满意处理结果,还在流眼泪。
听见尼克勒斯的道歉后,维利乌斯终于有了动静。
他上前一步揽住安蒂,安蒂正装模作样继续低头哭着,被他突然这么一揽,低着的头正好靠上维利乌斯的颈侧,还没搞清楚情况,安蒂就听见他说:
“今天的事不会就这样算了,我会一五一十地告知陛下,以后谁要是再敢说我的未婚妻一句不是,就是与我、与辰冕帝国为敌。”
安蒂一时间忘了哭泣。
搞什么,怎么反倒是他装起来了!
最后机器仆人将被殃及的餐具换了,一桌人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继续用餐,餐后是假模假样地礼貌道别,大家还是相亲相爱的奥拉诺瓦大家庭。
午后洛琳和阿尔芒等外交使臣们要先行离开朔月行宫返回王城,安蒂不死心地追上去说:“我觉得我真的不适合做奥拉诺瓦家的媳妇。”
阿尔芒却拍着安蒂的肩:“你们感情这么好不能因为旁人的阻挠而分开。放心,我一定会让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安蒂:“啊?”
她闷闷不乐地回到宴会厅,脑子里还回荡着所谓的订婚计划。
两国达成初步的方案,让安蒂在帝国住上半个月后再把维利乌斯接到星舟联邦,半年后在星舟联邦为二人举办婚礼。
等到二人正式结婚后对应的法律约束和政治意义就完全不同了,这也就意味着安蒂最多还有半年时间来想办法让他们撤回这荒唐的婚事。
维利乌斯还在宴会厅等安蒂回来,安蒂与他视线相交,无声地长叹口气,心反倒是平静了一些。
她想不明白,大家不都说相由心生吗?维利乌斯左看右看都是个乖乖男模样,怎么干得出强抢民女的事的?
维利乌斯没察觉到安蒂的怨气,自然地说:“这周我们就暂住朔月行宫,下周回我家。”
“我不想见你父母。”
“你又不丑,有什么好怕的?”维利乌斯说,“我父母不会嫌弃你的。”
安蒂暗自冷冷一笑。
我倒是希望他们嫌弃。
“我在饭桌上打的那个男的是谁?”
维利乌斯回答:“兰斯侯爵家的大儿子尼克勒斯。”
“我左边叫莉莉的女孩呢?”
“玛丽娜公爵家的小女儿莉莉安娜。”
听到什么公爵猴爵狗爵猪爵的安蒂就头晕,不过即使她不太了解这些乱七八糟的爵位,她也记得公爵最大。
难怪桌上绝大多数年轻人基本都向着尼克勒斯,莉莉倒是毫不顾忌地站在维利乌斯这边。
趋炎附势的事安蒂也见多了。
“你和尼克勒斯有过节?”
维利乌斯没看她,在安蒂眼里他简直就是在欲盖弥彰:“不重要。”
安蒂咬牙,果然,自己这一拳不仅阴差阳错打在了维利乌斯的心上,还被这群奥拉诺瓦当作是在给维利乌斯出头了!
她正思忖着下一步该怎么办,身边的维利乌斯停了脚步,安蒂不明所以地也停了下来:“怎么了?”
“我劝你早点打消这个念头,我是不会取消婚约的。”
安蒂不甘示弱地回复道:“我也不会和你结婚的。”
维利乌斯笑了笑,并不把安蒂的话当回事,语气是如往常一般温柔:“时间还有很多,我带你逛逛这里。”
他们穿过午餐前因为拉扯没来得及好好欣赏的花园长廊,安蒂这次多留了个心眼,故意落后维利乌斯半步,以防他突然扑过来强吻她。
维利乌斯察觉到了,他只微微一顿,便继续微笑带着安蒂往前走:“我十二岁之前都生活在这里。”
如果安蒂没记错的话,这座雍容华贵的行宫是皇帝的私人财产,为什么维利乌斯一个父母都没有爵位的旁支会在这里长大?
“那时候我是被太后抚养的。”维利乌斯解答安蒂眼中的困惑,“所以十二岁前我是和太后、皇姐生活在一起的。”
安蒂也记得,薇莉亚比维利乌斯大十岁。这个年龄差加上维利乌斯看起来是个长辈眼里的乖孩子,在朝夕相处中薇莉亚会如此疼爱他也算是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