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亏欠
一场春雨,滋润万物,生灵被洗刷干净,重新现于世间。一夜的冲洗之下,碧蓝的天空,更加的纯净。
小院子因为多了一个寂昀,沈萸要做的事情自然而然便少了,比如起早送朝歧上学堂,难得能睡饱,沈萸餍足地伸了懒腰。
日子并没有因为寂昀的到来而变得糟糕,尤其是现在,他受了伤,无法用法力,对沈萸更是无法做什么。
唯一糟心的就是寂昀因为受伤,身上的触手状的东西控制不住,沈萸时常被他身上的东西压得动弹不了,要么是埋在沈萸的侧颈,要么是禁锢沈萸的四肢,沈萸恼,寂昀两手一摆,很是无力,指着自己脖子的那道愈合一半的伤疤,解释道,因为错过了最佳愈合期,那东西成为寂昀身体的一部分。
不听话的那一部分。
沈萸只能妥协,约定可以出现,但是不能被朝歧发觉,也不能打扰沈萸睡觉。
她法力所剩无几,和凡人无二区别,白日偶然还要避开寂昀外出寻找周围的厉鬼,夜间若是再睡不好,还没有解决朝歧身上的问题,她先出了问题。
那天,寂昀抓回莫漪,即便沈萸没有看到他的手段,在看到莫漪被打毁了半大的修为也知道了一些,沈萸气愤极了,连着几天对着寂昀阴阳怪气,寂昀一言不发,任由沈萸发难,他有的是法子,从沈萸的身上讨回自己受到的不快。
好在,朝歧的情况有所稳定。
心中又有些酸涩,她努力了那么久,终是抵不过他生父的到来,转念一想,若朝歧的生父不是寂昀,朝歧就不用遭受这些苦难,她也不用带着朝歧躲藏到这个贫瘠之地。
她的孩儿,本该在赤尧山享有来自各方人的宠爱,她的师兄弟们,定会把这个粉雕玉琢的娃娃捧在手心,她的师尊也会像宠爱沈萸一样宠爱朝歧。
偏偏,他是寂昀的孩子。
偏偏寂昀是垩地的人。
抬眸瞧见赤裸着白皙的胸膛,鼓动韧腰劈柴的寂昀。
沈萸纤细的手指抓紧了门框。
寂昀专心致志地劈柴,丝毫不抬头看沈萸,却知道沈萸在看他,冷不伶仃来句:
“好看么?。”
寂昀将手上锈了的斧头掷在地上,挑起躺椅上的茶白色的袍子,虚虚拢在身上,腰间随意打几个结,露出半个胸膛,不似他平日的作风,好一副慵懒之色。
见他朝自己走来,沈萸往后退了几步,寂昀眉梢一挑,嘴角的讥讽难以掩盖,“怎么?才白天就邀请我进你房间了吗?多年不见,你变得这般饥渴?”
抽什么疯。
沈萸心里白他眼,寂昀正常的时候说话难听,沈萸做了五年娘的人,心胸之大,不是寂昀能比得上的,她自然不和寂昀一般见识,忽视是最好的解决方法,沈萸反手抓上门框,就要躲进去。
门被寂昀用蛮力挡着,好叫沈萸无法将门关上。寂昀目光温和,缓缓开口:
“他是叫‘沈止’么?。”
今日寂昀送他上学堂,路上偶然碰到几个他的同窗,多是因为朝歧和李石那一场架事,对朝歧心生害怕,躲在自家父母身后,抖擞着身体,露出一个脑袋,好奇地看着高高大大的寂昀。
胆子大的直接走到朝歧的面前问他:“这是你爹吗?”
朝歧挺起脊背,浅眸骤亮,“当然是我爹。”
“李石说你没爹的。”
“所以我打了他。”朝歧不着痕迹地看向寂昀。
寂昀面色如常,摸上他的头发,淡淡说一句:
“做得很好。”
惹得其他送子女来上学的父母多看了寂昀一眼,附在自家孩子耳边小声喃喃。
也有不害怕的,小跑到朝歧身边替他开脱:“李石占着长得高大,一直欺负我们,他活该被沈止打。”
除去那一双眼睛,朝歧其他地方长得像沈萸,柔和的线条,唇红齿白,加上年纪还小,眼睛圆润不见寂昀的颇具攻击性。
有人害怕他,也有人喜欢他。
朝歧身边总不缺对他示好的人,就像沈萸一样。
“他是叫‘沈止’。”
见沈萸不回答,寂昀给出了回应。
沈萸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坦言道,“人间讲究姓氏,若是直接用朝歧作为名字……不如叫沈止,左右不过一个名字。”
“是,左右不过一个代号。”
情浓蜜意之时,沈萸和寂昀就会幻想出一个孩子,沈萸事后趴在寂昀发胸膛,和寂昀设想有了孩子之后的种种生活。
寂昀是垩地残遗族,难有孩子,而沈萸继承的是她师尊的衣钵,求的是大道天成,除非天道之意,否则不会孕育孩子。
他们结合的孩子不为天道所容。
寂昀心知这一点。
沈萸因为是赤尧山的大师姐,算是看着赤尧山三千子弟长大的长辈,每个孩子都不一样,有让她舒心,也有让她烦心的,对此,她多是好奇,假如有了孩子,孩子是怎么样的。
寂昀闷声一笑,半是哄着她说,他们的孩子,是珍宝,任何宝物都无法比拟。说着说着他就有些上心,想象着他有个像沈萸一样漂亮灵动的孩子,性子像谁都可以,沈萸儿时调皮捣蛋,自己虽不记得儿时,但根据现在的样子,估计也不差,如若真有孩子,那孩子多半是个小霸王。
沈萸护短,若真是个霸王性子的孩子,四处闯祸,沈萸又该恼了,她常常在寂昀耳边说道,每每她师尊提起从前,就恨耳朵不能自己生棉花,听得人又羞又恼,也感慨不愧是柏雎,换做是沈萸养儿时的自己,她都要愁老了。
寂昀正了正神色,得打消她这个念头,低头一看,沈萸早已睡得香甜,留着浮想联翩的寂昀,寂昀眼睛抽了抽,哭笑不得,她只不过是随口一提,寂昀摩挲着沈萸肩上的牙印,环抱着沈萸,满意睡去。
谁料,他们真的有个孩子。
“为什么叫朝歧。”寂昀目光沉沉。
沈萸躲开寂昀的目光,选择沉默。
在寂昀面前,她变得越来越沉默。
赤尧山有个凶恶的地方叫“黄歧路”,里面关押着众多凶神恶煞的罪仙,令柏雎等人头疼,久而久之,赤尧山的仙人便视“歧”字不详,少有人会为自己的孩子取名含有这个字。
原来这孩子和自己一样,不讨沈萸的欢喜。
沈萸拂开寂昀的手,“朝歧一出世,生灯上就浮现这个名字。会这样,难道不是因为他有你一半的血脉吗?”
孩子出现在沈萸面前的时候,生灯上面刻着的名字就已经是朝歧,除了柏雎,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偏偏柏雎在闭关。
寂昀神色迷茫。
他不曾和族人生活,一出生就在柏雎的匣子里面。
“许是。”
原先只为族人寥寥无几,好不容易能够重返族群,未等他收拾里面有所作为就死了。
明明前一日他们还是情浓溢满的夫妇,第二日寂昀就被沈萸捅穿,时隔多年,寂昀还是想要知道,沈萸拉开箭矢前或者后,有没有一刻的迟疑。
伤后压制不住情感,尤其是在沈萸面前,寂昀的控制力仿佛从未存在,想着便也问出了口:
“你可曾后悔。”
他的眼低还存着期望。
沈萸偏开头,不再和他对视,一如从前,保持着缄默。
寂昀见她缄默,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怒气,从前的种种仿佛是他的一厢情愿,完好的心脏又经历了一次再生,酸痛从心口蔓延至全身,怒火燃烧着每一根血管,骨缝之间疼痛再现,愈演愈烈,每一次呼吸,都像上刑,刮得胸膛发麻。
寂昀抓着沈萸的手背青筋暴起,淡色的眸子泛着红丝,逼着沈萸对视,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