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番外
君澜本是个小官之子,自幼体弱多病,囿于身体不好,从来不能放肆跑跳,但是好在养的用心,也算无灾一点点长大。
直到他十三岁时,祸事出现。
有个喜好男色且偏爱病弱美少年的权贵无意间见到了他,起了歹念。
为了避祸,君澜父母忍痛将他托付给了云深的师父,让他入了道门,远离俗世。
君澜一路辛苦跋涉,跟着师父回到清山观时,已是暮色四合。
他本就体弱,连日赶路,整个人瘦了一圈,衣裳穿在身上都显得空荡荡,一张小脸白得像纸,唇上没有半分血色,唯有那双眸子中带着几分对新环境的好奇与不安。
师父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走进门。
然后他听见了破空的飒飒之声,那声音凌厉清亮,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君澜循声望去,便看到院子里的空地上,有个人正在练剑。
那是个少女,身量纤长,穿着一件道袍,头发高高束起,露出一整张清冷出尘的脸。她舞剑的动作极快,剑在她手中仿佛活了一般,时而如游龙出水,时而如惊鸿掠影,剑光在她周身织成一张流动的网。一个旋身,衣袂翻飞,剑尖划过空气,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暮色为她的周身镀上一层暖金色,剑光在夕阳中流转,如碎金洒落。
君澜的脚步便不自觉停了下来,再也走不动了。
师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道:“那是你大师姐。”
然后他朝那边喊了一声:“大徒儿,来。”
少女闻言,顺势收了剑,扭头看来时,有风吹过她鬓角的碎发,掠过她因为舞剑而透着粉的双颊。
她开始朝着这边走来,然后脸色平静地对师父行了一礼:“师父!”
然后,她的目光落到了君澜的身上:“师父,这位是?”
那目光并没有多少分量,君澜却觉得心里没由来地升起一丝紧张,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师父笑呵呵道:“这是我新收的弟子,叫君澜,以后就是你师弟了。”
君澜莫名有些忐忑,但是说不清自己在忐忑什么。
直到少女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想到什么问:“君兰?是君子兰的君兰么?”
君澜鼓起勇气扬起嘴角,解释道:“不是,是君子兰的君,波澜壮阔的澜。”
然后他顿了顿,带着几分期待:“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云深。”云深说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对他拱了拱手,“师弟好。”
君澜便也笨拙地拱了拱手,还弯了一下腰:“师姐好。”
君澜就此在清山观住了下来。
而师父是个不太耐得住的性格,总喜欢四处云游,于是将君澜带回来没多久,就又跑出去了。
君澜的教导任务便落到了云深这个大师姐身上。
面对师父的交代,云深倒像是早已习惯了师父这种甩手掌柜的作风,点了点头就答应了下来。
君澜偷偷看着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等云深似有所觉看过来,他又慌忙移开视线,
从那以后,云深便时常教导他修习。
因为身体原因,君澜不适合习武练剑,但是他在修道术法上很有天赋和悟性,不论学什么,只需要云深讲一遍,他便能明白关窍,再琢磨一下,便能举一反三。
每每得到了云深的夸奖,君澜的眼睛都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的河。
君澜很喜欢这样的日子,尤其喜欢和云深单独在一起的时光,很喜欢很喜欢。
不过后来,师父又带回来了小师妹罗绮和小师弟陆骞,能和云深单独相处的机会便少了很多。
原本上一刻两人还在讨论道法,下一刻师弟师妹就你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央着云深给他们讲剑法。
这时,君澜心里莫名升起几分失落。
云深似乎发现了他的情绪有些不对,笑着对师弟师妹道:“你们怎么只问我,不问问君澜师兄呢?”
师弟师妹便抓住了他的手:“师兄师兄!等师姐给我们讲完剑法,你再给我说说五行之术吧!”
君澜愣了愣,下意识看向云深,便撞进她含笑的眼眸中,顿时,心里像是被一股暖意填满,原本那点失落顿时便散了。
他忍不住弯起嘴角,应道:“好啊。”
从那以后,他便也学着云深之前教导自己那样,耐心给师弟师妹讲解术法基础,他讲的细致,又深入浅出,通俗易懂,师弟师妹们听得津津有味,就连云深有时候也会笑着听一会儿。
日子不紧不慢过去,
后来,师父接过了观主的位置,不再到处跑,而云深则开始了外出历练。
君澜总有些担心,云深这样如同皎月般的女子,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的,到时候,要是遇到了喜欢的人可怎么办啊。
然后,他的担忧应验了。
一次云深历练回来,身边跟了个世家子弟,据说是被云深救过性命,便想要以身相许,于是一直围着云深打转,甚至想要千金为聘求娶。
看到这一幕的君澜的心里酸水不停得冒。
他感觉很不舒服!
而这种不舒服在听到有人说云深和世家子郎才女貌很般配时达到了顶峰。
不过好在,师父和师姐都没有同意世家子的请求,云深对他甚至不假辞色。
这让君澜感觉好受多了。
君澜带着给云深添置的棉衣去找她,却听到了世家子问云深:“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肯接受我?”
顿时,君澜的脚步停下了。
然后他看到云深点了点头。
那一瞬间,君澜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了。
然后,他听到那个世家子不甘心地追问:“他是谁?难道能比我还要好吗?”
沉默了片刻,君澜也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听到云深的声音,依旧清冷,却藏着一丝柔软:“这不是好与不好的比较,只是,我已经习惯了他在我的身边,冬天为我添衣烧炭,夏日为我解暑煮茶,我不需要其他人。”
君澜抱着棉衣的手一紧,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整个人像是淋过春雨的干苔藓,一瞬间又活了过来。
云深将世家子送出门,就对上了君澜亮晶晶的眸子,她对他轻轻一笑。
……
好像,一切都发生在不知不觉中。
并没有直接互诉过衷情,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可以牵起她的手。
云深依旧时不时出门历练,而在历练的途中,她渐渐发现了邪魔吞天的踪迹,她决心除掉他!
云深决定踏上除魔之路,即使知道此行凶险。
君澜得知后很纠结,担忧又不舍,他理解云深除魔卫道的心,却又舍不得她冒险。
“可以不去吗?”君澜问,“就当是为了我。”
但是这话一说出口,他就有些后悔和懊恼了。
他不应该这样不理解她,显得有点……不懂事。
云深却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轻笑了一下:“如果这次能够顺利回来,我们就成亲吧。”
君澜整个人呆住了。
他看着她,感受着她抚摸自己脸颊的手指的温度,看着她唇边那抹极淡的笑意,以及那双眼眸中自己的倒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无数种情绪涌上心头,又一点点落下,最终他只是轻轻抬起手,覆上了她贴在他脸颊上的那只手,轻轻握住。
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那说好了,不许食言。”
“嗯,说好了,不食言。”
再然后,她就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