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无家可归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你们正在接近大使馆。
离大使馆还有两条街的时候,能听见枪声越来越响,有的是朝天上开空枪的,也有真枪实弹打在物体上回弹发出的声音。
普莱斯在一辆翻倒的公交车后面蹲下,架起他的射手步枪,透过瞄准镜看了大约五秒钟,然后放下枪,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大门暂时没有被攻破,”他说,“但门口有几具尸体,平民和安保的。”
你听到普莱斯的通讯器里传来声音,沙哑的,地道美式英语,“0-6,你们可算来了,离大使馆还有多远?”
普莱斯按下耳麦:“E3-1,我们就在外面,情况有多糟?”
“比你能想象的还糟糕,为了救他们的老大,这群恐怖分子真是疯了,他们从东侧强攻,有rpg,人手至少是我们的四倍,我们已经把目标孤狼转移到地下安全屋,你们最好从西侧绕——”
通讯卡了大约三秒,然后是爆炸声,隔着一堵墙传过来。
“西侧走不了了,”盖兹说,他蹲在普莱斯旁边,指了指前方那条街的尽头,“那边也在突入。”
普莱斯没有犹豫,“盖兹,钩索,我们直接上二楼。”
你们从建筑夹缝中翻过去,找到了一处相对完好的外墙,盖兹甩出钩索,钩爪咬住了二楼的窗框,发出金属和水泥摩擦的闷响。
普莱斯第一个上,他的右腿在用力的时候会微微发颤,但他的手很稳。
你跟在后面,机械臂的出力让攀爬变得比想象中轻松。
盖兹在最后,他时刻准备捞你一把,但是你没给他这个机会。
二楼窗口被炸了半边,玻璃全碎,只剩几片尖角还挂在窗框上,在风里微微晃动。
你们翻进去的时候,走廊里站着几个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一个穿着防弹衣的安保负责人正对着对讲机喊话,看到有人窗户里爬进来的时候,他的表情从“娘嘞,完了完了”看清楚之后变成了“嘤嘤你们终于来了。”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安保负责人冲过来,差点抱住普莱斯,"我们还有大概十个人在楼上,给我们五分钟就能把资料都销毁,你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普莱斯把钩索收回来,动作很利落,语气很平,“把门堵好,离窗户远点,别把脑袋冒出去,接应你们的人在路上了。"
“你们不是撤离小组吗?!”
普莱斯脚步没停,“不是撤离你们的。”
“靠!”安保负责人崩溃地抱住脑袋。
普莱斯侧头看了你一眼,“你留在二楼,和他们待在一起。”
“什么?”你食指指着自己。
“下面的情况很危险,你跟着他们把这层守住,等救援到达,或者等我们把目标转移出去,火力就会小很多,撑住应该没问题。"
还有个原因,普莱斯还不太信任你。
你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争辩,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然后你朝那个安保负责人走过去,“我需要一把枪,你们这儿应该有装备吧?”
安保负责人愣了一下,然后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那边有备用的,你可以去看看。”
这比老兵难度还地狱的难度,你没想用这具身体去硬碰硬,毕竟枪弹不长眼,中一枪也是很痛的,呆着这里等救援也不是不可以。
安全屋抵达,可靠的队友标定普莱斯,潜行可选任务完美成功——
你的任务完成了。
<任务完成:无家可归>
<任务奖励:2000?,额外奖励:潜行技能(猫步轻悄)>
<猫步轻悄:你从小就爱踮着脚尖走路,偷偷从别人身后吓他们一跳,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技能发动效果:短时间静步,一段时间后可以再次发动>
你拿到了一把M4□□,弹匣是满的,你检查了一下枪膛,然后把枪背在身后。
普莱斯和盖兹已经朝楼梯口走去了,盖兹在转身的时候看了你一眼,你朝他挥挥手,他对你点了下头,然后拐过墙角。
你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渐渐变远了。
然后你站在走廊里,看着那些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他们有的在发抖,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反复检查保险柜的铁门,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半碎的窗帘在风里抖动。
你走过去贴着墙看了眼外面。
院子外面停着几辆车,皮卡和越野车,车灯亮着,把大门前的那块空地照得白惨惨的,你看见有几个人影在车后面走动,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等什么。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进攻的?”你问那个安保负责人。
"刚九点那会儿,"他说,"他们已经围了快一个小时了,每隔二十分钟就来一次佯攻,像是在消耗我们的弹药。"
你点了点头,把M4的枪托抵在肩膀上,瞄准窗外的某辆皮卡的引擎盖,但是你看见有人押着个小孩儿从旁边经过,你的手又放下来。
啊…你好像知道这群恐怖分子准备干什么了。
你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嘿,窗边的,帮帮忙,把那个柜子拖过来,堵住楼梯口的门!”然后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
这是在叫你。
你看到有人把一张办公桌推倒了,桌腿向内,挡在走廊的尽头,大家都在忙着保命呢。
你检查了身上的装备,一把□□,剩下3发子弹和一个弹夹,一把M4,满弹匣,这些重量都不小了,像游戏里一个人带几百发子弹那简直就是超人。
你活动手指,感受义体运转情况正常,但出力已经不如最开始的时候那么顺畅了,你需要保养和休息。
你听到楼下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扩音器的尖锐啸叫: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只要一个人,把孤狼交出来,我们就走,没必要让无辜的人送死!"
那个声音开始用阿拉伯语说,然后用了英文。
这段剧情…你印象深刻。
你背靠着墙,你在思考,思考如果自己早已得知了两个陌生人的死亡、一个家庭的破碎,是否会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挽救这一切。
对方不是主角,不是任务目标,没有任何剧情,他们的死不会影响任何事情,他们只是普通人。
没有犯任何错的普通人。
也是你现在使用的这具身体的同胞。
余光里,窗外的路灯把光洒在破碎的玻璃上,反射出一种奇怪的柔和的颜色。
你蹲在窗框旁边,身体贴着墙,只露出半只眼睛去看外面的情况。
两辆皮卡停在院子正前方的空地上,车灯大亮,把门前那片区域照得像手术台,一个穿着黄色短袖,挂着条纹围巾全副武装的男人站在其中一辆车上,手里拿着扩音器,但他没在喊话了,他低头在看什么——
你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移,看见了。
他坐着的车旁边跪着两个人。
左边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褪色的条纹衬衫,膝盖陷在碎石里,双手被扎带捆在背后。
右边是一个小孩,不超过十岁,也跪着,肩膀在抖,小孩的鞋掉了一只,露出一只脏兮兮的袜子。
楼下传来惊呼,很快停止,像是被人用手捂住了嘴,但没能完全捂住。
————楼下大厅————
盖兹端着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看着自己身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女人跑向门口,把手按在玻璃上,试图隔着那层防弹玻璃触碰到外面的人,而一个安保正捂着她的嘴祈求她冷静下来。
“他们抓了达安——他们抓了扎希尔——”她的声音终于从安保的指缝中漏了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扯碎的布条,眼泪重重砸在地面,“开门啊——求你们把门打开——”
没人回答她。
也没人准备开门。
她的喊声在走廊里来回撞击,撞在柜台后的发抖的文员身上,撞在那个安保负责人紧抿的嘴唇上。
普莱斯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他知道不能开门,他已经过了当英雄的年纪,他知道一旦开门所有人都会死去,恐怖分子才特么不会和你特么的玩交换人质那一套。
普莱斯让自己不去看窗外,也没有去看那个崩溃女人的脸,他走向安保,亮出证件,“谁有门禁卡?”
“我有,”一个男人把门禁卡交给普莱斯。
看见普莱斯拿到门禁卡,外面的'屠夫'重新开始了叫嚷,“啊,上尉,你打算怎么做呢?牺牲掉这些人吗?”
“我会先从这个小的开始杀起。”
普莱斯捏紧拳头。
………………………………
……………
在刚才听到楼下女人哭诉后,二楼办公室气氛很差。
有个人低声骂了一句,“人渣,”声音不大,但很沉,带着那种'我什么都做不了但我特么还是想说'的无力感。
另一个文员停下了手里的活,他看了一眼窗户外面,然后低下头,继续拖办公桌抵着门口。
你似乎能脑补盖兹和普莱斯的对话,盖兹的声音比普莱斯高一点,带着那种年轻人特有的急,“队长,他们——”
“不能开,”普莱斯打断他。
“那是两个平民,队长,里面有一个孩子!”
“如果开了,进来的就不止是两个人,”普莱斯说,“你会死,我守不住这栋楼,然后这栋楼里所有人都得死。”
普莱斯总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你的机械臂的关节在发热,你握着那把□□,拇指搭在击锤上。
那个孩子会死,那个男人也会死,这几乎是必然的,然后这个大使馆里会少一个母亲的声音,因为她的嗓子会哭哑,她会变成一个沉默的人,她的每一个梦可能都会出现她儿子和丈夫的身影,但他们再也不能相见。
那一瞬间你的眼前出现的是杰克的脸,记忆闪回到另一个世界的野狼酒吧,你参加过的那场葬礼,威尔斯太太说的那些话,和米丝蒂坐在车库前痛苦的样子…
你讨厌悲剧。
你站起来。
普莱斯每次都会做正确的决定。
但是你不是普莱斯。
“唉!不要命啦!快蹲下…”身后那个安保负责人发出一声惊呼。
“我想…”你顿了顿,“换个角度观察问题。”
你把手伸进口袋,系统面板变成了一台自动贩卖机,上边儿有个新人福利,减价特卖的按钮,只需要花费一半的积分就能获取一瓶小可可乐。
你准备把选择权交给命运。
你想,如果抽到合适的饮料,你就下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