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 开战
对面为首的兵甲当即下马拜倒。
“并州军马夜攻闾县,直下东南,司马忧虑其冲撞侯夫人回程,故而命我等前来护送侯夫人返回新塘暂避。”
对面说话时,云映初所在车驾上的帷幔被缓缓拨开,昏暗的轿厢中,云映初的面庞冷峻极了。
方才兵甲口中的闾县便是新塘到徐州的最后一道大关,过了闾县,就意味着前面依托地势所建的几道要塞皆被冲垮,往后只能指望在徐州以内再设防阻滞。
“司马几时得知的消息?”亲卫将云映初的问话再次转达给拜答的兵甲。
“今晨卯时三刻,侯夫人方出城不久。”
那兵甲回话后片刻,只等到云映初将他叫起,他起身一看,只见四下里车马亲卫岿然不动,没有半分随他们一同返回新塘的意思。
有亲卫受召走近云映初的车驾,兵甲遥看对面往来说了几句,紧接着亲卫便打马带着几人去往南面相近的一处高岗。
兵甲回过味儿来,率先将自己身上兵器弓箭尽数解下扔到前面,又朗声命令身后诸兵甲同样解兵,继而再次拜倒。
“恕卒无礼,未解兵拜见。司马并无私心,但为侯夫人安危而已,眼下形势危急,还请快些返回新塘。”
他不过是州司马帐下的亲兵,对于州府之中的弯弯绕绕不甚分明,可却清楚新塘附近地势,从那处高岗上瞭望东南,足够看清闾县一带的并州兵马在行进时扬起的烟尘,侯夫人此举当是为了叫信得过的人亲去查验他所言之事是否作真。
云映初不置可否。
过了不知多久,派出去的亲卫终于驰返。云映初听过亲卫所报,将张历叫到跟前。
“东南方确有行军痕迹,但看不清旗帜,你怎么考虑?”
张历略一思索:“臣以为此事不假。司马既然曾空东南以诱敌,多少也会有些风声传到城外,并州军有所行动也不算意外。”
“偏偏是你我返程的时候。”云映初面沉如水,“长史不觉得巧合吗?”
张历沉默片刻:“失了闾县,再往东走太过冒险,此行所带亲卫远不足以抵御并州兵马,为今之计,要么抢在并州军之前赶到最近的南北向官道上改道向北,若是新塘依然可靠,确实是最为安全的去处。”
张历清楚云映初在顾虑什么。
窦馀此人所作所为足配得上一句妄为不训,在此情形上云映初仍旧愿意缓而待之,除了这是对眼下战局影响最为平和的举措外,其余全凭的是傅翾亲命此人镇守一方的信任与治中从事对此人出身心性的担保,单论起云映初自身对窦馀的观感,她当会忖度这是否是窦馀与城外兵马联手设下的圈套。
云映初转头对附近的亲卫说道:“去把治中从事请过来。”
治中从事在听见云映初叫人着重护卫自己,便清楚侯夫人这是存了疑心,故而方才一直安分守在一旁不曾多言。
见他前来,云映初直言问道:“从事以为,窦司马可信吗?”
治中从事下马而拜:“臣愿以性命担保,此前司马所作所为不过一时糊涂,司马对府君与州府的忠心苍天可鉴,绝不会做出伤及夫人性命的悖逆之事。”
里外数层僚属兵马背靠闾县一带扬起的尘烟,将一方狭窄的轿厢围拢其中,默然等待着云映初做出最终的决定。
“整队,掉头回新塘。”云映初当机立断,她吩咐身边听令的亲卫,“把对面为首的兵士带过来。”
亲卫带着云映初指名要见的兵士勒马车前,那兵士正欲下马行礼却被云映初打断。
“夜里并州军是如何攻下闾县的?”
兵士简洁道:“卒受命匆忙,司马并未告知其事。”
“叫你的人马闪开道路,回去的时候跟在后面。”云映初吩咐道。
“是。”
两股背道而驰的烟尘隔着并不遥远的山峦城郭各自弥散在天地间,仿佛时至今日上天才迟迟拨开一场大战的序幕。
-
云映初再一次回到昨日与窦馀对峙半晌的府衙堂院中。
从军中匆匆赶回的窦馀迈过门槛,匆匆向她抱拳一礼:“侯夫人无恙?一路上可见过并州军吗?”
“未曾碰面,但亲卫远眺时看见了往东去的大部兵马痕迹。”云映初从坐席上站起身来。
“敢问是在何处见的?”
“二十余里外。”云映初补充道,“只凭所见而言,并州军前锋攻下闾县后稍作停留便继续向东,随后过来的应当是并州军的后续兵马。”
州司马黝黑刚硬的面颊上浮现出后知后觉的局促愧疚,他避开云映初的视线,向她深深一揖。
“是臣浅薄狭隘,方酿下大错。”
云映初抬手示意亲卫将窦馀扶起:“眼下不是谈这个的时候——闾县是怎么丢的?”
若说昨夜调兵慢了一步,闾县前方数寨来不及补充守军加之敌军趁夜偷袭丢了不算意外,可闾县是窦馀一早设下重兵的地方,此处丢了,当有些说法。
窦馀半是愧疚半是恼怒地将斥候传报复述了一遍。
昨夜辞去后,窦馀便照与云映初说好的调兵换防,然而派去闾县传命的亲兵走得太快,闾县兵马撤至半途时,从新塘调去东南数寨的兵马犹未就位,一来一去,便给城外的并州军让出了空门。
等到并州军打到闾县城下,刚调走不久的兵马察觉到身后异样的动静仓促回援,与后续补上来的并州军中军队伍撞了个正着,由于事发突然,接敌一刻之后此部校尉眼见再纠缠下去不仅不能夺回闾县,就连本部也要折损过半,故而号令脱离战场迅速赶回新塘求援。
“后续司马预备如何做?”
窦馀答道:“我已调兵增卫粮道,又传檄青州边境闭城严守,所幸北路无虞不必担忧粮草,坚壁清野之下,并州军翻不出什么风浪。”
云映初蹙眉不语。
堂外鼓角阵阵,细微绵延的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