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他完了

“我什么？”云韵怔了下。

梁今祈，“相信自己可以做到，直到你真的做到为止。你打算一直在小镇上经营店铺吗？你明明画画很有天赋不该被埋没。”

云韵呼吸一滞，看着他的眼睛却不答反问，“梁今祈，那你呢，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又打算要在这里待多久？”

“你好像不是会轻易被几句流言蜚语就影响的人，你应该回你的赛场，你的世界去。”

话落良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剩头顶老旧的风扇发出的呼呼声，瓷勺和碗碟磕碰发出的清脆声响。云韵无意探听梁今祈的隐私，问完之后，她也有点后悔，“抱歉，我不该问。”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梁今祈垂眸笑了笑，“的确，网络上的那些舆论还影响不到我。我决定休息一段时间，的确是为了调整自己的状态。”

“因为一个朋友，他跟我说过，梧桐镇的风景很好看，他来不了了，所以我来了。”

云韵第一次在梁今祈眼中看到那样的神色，痛苦、挣扎，或者说是自责。和她印象中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截然不同，云韵不知道他口中的朋友是谁，也没有多问。

就在云韵以为他要说的已经说完时，梁今祈却忽然问她，“你听过池闻这个名字吗？”

云韵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而后茫然地摇了摇头。

梁今祈淡声说：“他是和我同期的赛车手，天赋极强，那几年的奖杯几乎是被我和他包揽。他脾气好，也很照顾人，几乎没有缺点。我和他关系很好，六年前的一场比赛，他的车出了事故，不幸……”

他沉默了半晌，嗓音晦涩，“最终抢救无效。”

云韵忍不住轻“嘶”了口气，她忽地记起那年的微博头条几乎被这个事件霸榜，当时室友也在讨论。但那时外婆身体已经不大好了，她就没过多关注。

那样一个天之骄子，前途大好的人，发生这样的事。就连没有关注过他的云韵听了，都觉得一颗心被紧紧揪了起来，久久令人喘不过气。

“怎么会这样呢？车怎么会出事？”云韵忍不住轻声问。

“车子被人提前买通做了手脚，没有人察觉。盘山公路上，刹车失灵，控制器也出了问题，生还的几率很小。”

“怎么有人这么恶毒？抓住了吗？”

梁今祈，“嗯，顺利抓到了，是海外那边买通了人，策划的一场谋杀。动手的人担下了一切责任，最后判处死刑。他背后的公司，因为证据不足，再加上对方不是国内的人，无法绳之以法。”

“太可恶了！”云韵愤愤地拍桌而起，“这些人也太乱来了吧！”

梁今祈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和颤抖的手指，心底一软。失神笑了笑，嗓音很轻，“其实，那场比赛原本应该是我上场的。因为身体原因，换成了池闻。”

他气势太盛，锋芒毕露。压得那些海外的选手毫无反击之力，渐渐生了阴暗的心思。

“从那件事以后，公司所有的人都被排查了一遍，所有车辆在上场前都会再仔细排查，就连选手的饮食也被看管得仔细。后来比赛，再没有发生过那样的意外。”

“或许，那些人从一开始针对的就是我，如果那次上场的是我，或许出事的就不是池闻，是……”

“梁今祈！”云韵气势汹汹地打断他，“这跟你没有关系，是那些背后作恶的人！你如果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岂不是正中了那些奸人的诡计？”

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他掌心，“梁今祈，吃点甜的心情就好啦。”

梁今祈慢慢地抬起头，看见她眼睛里荡漾出的笑意。她把卷发盘了起来，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眼睛亮亮的，在为他打抱不平。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的情绪波动那样大过，呼吸困难，胸腔翻涌，情绪难以名状。

梁今祈想，如果第一次在店铺里见到云韵只是有些好感的话，那么现在，他应该是完了。

对面的人浑然不觉，只是在想，对他好像又改观了一点。

两人正准备回程，云韵的手机忽地响了起来，是外婆的电话，云韵接起来。

“喂韵韵啊，小时回来了，变化可大嘞，他现在在家里呢，你有时间没！”

云韵开的是免提，等她挂断电话下意识侧眸时，就看见梁今祈正盯着她看。

“男朋友？”他问。

云韵看着梁今祈的表情轻皱眉头，这人怎么忽然变脸，表情跟谁欠了他钱一样，“就是以前邻居家的哥哥，我没男朋友。”

“行，那回家。”

云韵坐在副驾驶偷瞄隔壁的人，梁今祈目视着前方。云韵很快发现他脸上表现出的那点不爽无缘无故又消失了，只好把他的喜怒无常归咎于想起已故好友所以心情不好。

她刷了半晌购物软件也没想好要给梁今祈送点什么，最终，目光定格在车上的那一块木牌上。他的职业特殊，危险性也高，平安，算是很用心的祝福了吧。

云韵打算自己去镇上找老师傅学一学，买一块木头自己雕刻，这样显得比较有诚意。

小镇不大，很快就到家。院外有块空地可以停车，梁今祈的那辆帕加尼就停在那里。

两人一齐迈步进了院子，梁今祈一抬头，就和那个被称作“小时”的男人打了个照面。对方穿了件衬衫，系了领带，戴着眼镜，长相端正一丝不苟。

时西也看见了梁今祈，两人目光相撞，短暂交锋。梁今祈表情淡漠地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时西哥。”

“韵韵又漂亮了。”

被人夸谁不高兴，云韵压着唇角说:“哪有，时西哥你这是滤镜太重了。”

“这位是？”时西看向她身侧的梁今祈，“韵韵不介绍一下？”

云韵侧头看了眼梁今祈，看见他冷着脸，四目相对时，梁今祈也在看着她，在等她的介绍。云韵斟酌了下，说:“这是我朋友，暂时，住在我这。”

“原来是韵韵的朋友。”

云韵，“你不是在市里医院吗，怎么忽然回来了，这次打算待多久？”

时西，“小半月吧。”

两人说说笑笑进屋，梁今祈面无表情看着，脚步一拐进了隔壁院子。刚坐下，电话铃声骤响，梁今祈看了眼备注，面露不耐，“有事？”

贺桉也不恼，轻笑，“怎么，被女人甩了这么大火气？”

梁今祈，“……”

贺桉原本还以为会听见梁今祈的嘲讽，对方忽然没了声儿，他倒有些不确定了，试探着问，“怎么，真被女人甩了啊？”

梁今祈嫌他烦，“闭嘴，有事说事。”

贺桉，“也没事，就问问你小侄子满月宴你不回来啊？”

“不回了吧。”

“行，那我跟善姨说一声。”

贺桉没其他事，刚准备挂断电话，就听对面传来一声极淡的轻嗤。

“你那句话说得还真对。”

贺桉听得云里雾里的，不知道梁今祈说的是哪句话，“什么玩意儿？”

梁今祈捏着手机，一墙之隔，隔壁传来欢声笑语，手指用力了几分，胸腔里响起一声淡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