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 25 章
方敏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集市上给一个顾客包桌垫。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她掏出来看了一眼,陌生号。她按了接听,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急,喘着气说:"你是方敏吗?我是陈雨陈学校那边的。你认识陈雨陈的家长吧?陈雨陈被车碰了,现在在医院,她妈电话打不通,你赶紧联系一下。"
方敏握着手机站在摊子前面,手里包了一半的桌垫还攥着。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问:"她怎么样了?"对面说:"还在检查,你别急,你先联系家长。"电话挂了。方敏站在那儿愣了两秒钟,然后低头把桌垫包好递给了顾客,手有点抖。顾客看了她一眼说你怎么了。方敏说没事。
她掏出手机拨周姐的号,拨了两遍都没人接。她又拨,第三遍还是没人接。她挂了电话跟旁边大姐说了一声帮我看一下摊子,然后往公交站跑。跑到一半她想起周姐今天说去邮局寄东西,大概在那边。她又拨了一遍,这回响了七八声终于接了,周姐的声音传过来:"喂?"
方敏说:"陈雨陈学校那边打电话来,说她被车碰了,在医院。你赶紧去。"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啪"一声挂断了。方敏站在公交站牌底下,太阳晒着,但她后背一阵发凉。她想了想,又拨回刚才那个陌生号码,问清楚了医院地址,在周姐老家那边。方敏记下来,决定买票过去。
她没回阁楼,直接去了火车站。路上给周小雨发了条短信,说有事出去一趟,你周末自己照顾自己。周小雨回了一个问号,方敏没空解释,又加了一句陈雨陈住院了我去看看。周小雨隔了几秒回了一个"你到了跟我说"。
火车票是站票,四个多小时。方敏站在车厢连接处,手扶着栏杆,窗外的田野一片片往后退。她脑子里反复转着电话里那句"被车碰了",不知道碰得重不重、哪碰了、现在怎么样了。她给周姐发了条短信问她到了没,隔了很久周姐回了一个字:"在。"
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方敏出了火车站打车去医院,车费挺贵的,她没看计价器。到了医院大厅问了前台,说有个叫陈雨陈的小孩刚办完住院,在二楼。方敏跑上楼梯,推开走廊尽头的病房门。
病房里亮着灯,陈雨陈躺在靠窗的床上,右胳膊打了石膏,吊着绷带,额头贴了一块纱布。她看见方敏进来,眼睛亮了亮,嘴瘪了一下,叫了声阿姨。方敏走过去蹲在床边,看了看她胳膊上的石膏,又看了看额头上的纱布,问她疼不疼。陈雨陈点头,又摇头,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周姐坐在床尾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一杯水,水已经凉透了,她没喝。她看见方敏进来的时候抬了一下头,脸色白的,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睛底下有一圈青。方敏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周姐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那杯水,玻璃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手指往下淌。
医生说陈雨陈是被一辆电动车刮倒的,右胳膊轻微骨裂,额头擦伤,没有大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周姐听完医生的话,握着杯子的手松了一点,但还是捏着不放。方敏把杯子从她手里抽出来放桌上,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坐着,陈雨陈躺在床上,已经有点犯困了,眼皮一搭一搭的,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妈。周姐伸手拍了拍她的被子,低声说睡吧,妈在。陈雨陈闭了眼,呼吸慢慢匀了。
方敏侧头看了周姐一眼。周姐坐着,背挺得直,但肩膀在微微抖,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面料,攥得指节发白。方敏把手伸过去,覆在她手上,把她攥着布料的指头一根一根掰开了,合在自己掌心里。周姐的手凉的,跟那天晚上方敏握着周小雨的手时一样凉。方敏没撒手,就这么握着。
过了一会儿周姐开口了,声音又轻又哑,像是半天没喝水:"我后怕。打电话的时候我在邮局,我说我马上过去,可车要两个多小时才到。那俩小时我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手机没敢看。"
方敏握着她的手,没说话,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周姐声音继续往下飘:"她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一次摔了,膝盖磕破一块皮,我就急得不行。这次我听见她说在车上腿伸不直,我脑子里嗡的一下。你说我要是不让她出去玩、不让她过那个路口……"
方敏打断她:"你别说这些。"
周姐停住了,嘴唇动了动,最后闭上了。她在椅子上坐着,肩膀慢慢松弛了一点,手在方敏的掌心里暖回来了一些。两个人就那么在床边坐着,陈雨陈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睡着,呼吸声轻而绵长。
方敏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陈雨陈醒了,精神比昨晚好,喊饿。周姐去楼下买了粥回来,一勺一勺喂她。陈雨陈右胳膊打了石膏使不上劲,左手拿勺子拿不稳,周姐就坐在床边端着碗,等她把粥咽下去了再喂下一勺。方敏在旁边把买来的苹果削了皮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
上午医生来查房,说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周姐听了,整个人像是松了劲似的,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陈雨陈用左手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看着方敏说:"阿姨你怎么来了?"方敏说:"我听说你出事了就来了。"陈雨陈噢了一声,又拿了一块苹果递给方敏,方敏接了咬了一口。
中午周姐让方敏回去歇着,方敏说你歇,我在这儿看着。周姐说她都醒了,你在这儿也没事干。方敏想了想,说那我回你那边把陈雨陈的换洗衣服拿过来。周姐说钥匙在门口垫子底下。
方敏出了医院,阳光照着眼睛有点晃。她走了一阵才发现自己脚上穿的还是摆摊时那双旧布鞋,鞋面洗得发白了。她慢慢走回周姐住的地方,从垫子底下摸出钥匙开了门。屋里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窗台上那排柿饼已经收起来不见了,柿子树在院子里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着。方敏在屋里转了转,从柜子里找了几件陈雨陈的衣服叠好装进袋子里,又顺便拿了周姐一件外套。
走之前她在院子里站了站。那棵柿子树在冬天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