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睁眼已是黄昏
一进家门,潇枭就把书包甩到沙发上。
那书包划了道很不像样的弧线,落在靠垫上,把一只旧得发白的抱枕压得陷下去。他自己则熟练地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朝电视一按。
电视慢慢亮起来。
最先出现的不是画面,而是一片细密的雪花和几声极尖极短的电流音。过了两三秒,画面才稳定下来。屏幕上是一个穿浅灰色正装的女人,坐在一张极简的播报台后,背后是一块巨大的全息城市轮廓。
“卡地亚公共频道的各位观众,大家好。欢迎收看WYTV。今天的节目总长约三十二分钟……”
“潇枭。”潇静站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说,“你作业不先写吗?今天作业不少。”
“等会儿再写。”潇枭眼睛没离开电视。
“老师今天还强调了检测。”潇静说。
“知道知道。”潇枭应得漫不经心。
潇静张了张嘴,像想再说点什么。可最后,只是极轻极轻地闭上了。
屋子里只剩电视声。
潇静走到桌边,把书包放下。桌上摊着厚厚一叠作业。最上面那本是《元技体验感悟与技能结合应用》,封面已经翻得翘了边,里面夹着几页没写完的报告。她看了几眼,没说话。
电视里,节目忽然被切了一下。
画面外走进一个工作人员,弯着腰在女主持人耳边说了几句。女主持人的表情极快地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细微。如果不仔细看,只会以为她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
但潇静看出来了。
她从小就擅长看人。
“好的。”女主持人重新看向镜头,“各位观众,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消息。”
“据本城防务中心刚刚确认,来自南方冻原方向的武装集团‘元落’,已突破戴维斯防线。他们正在向北方与中原方向持续推进。请靠近南方分界线的城镇居民,提前做好防护准备,或根据各城邦安排自行撤离。本城与相邻城市将全力应对。”
潇静拿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卡地亚……”她低声说,“好像就靠近南方分界线。”
她的声音不大,却被那台旧电视的杂音吞掉了大半。
潇枭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玩手机。手机屏幕上的光打在他脸上,蓝荧荧的。他像没听见。
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灌进来。
那风很轻,却冷。带着一点从远处高架下吹来的铁锈味,还有一点像雨快要来之前的潮气。它穿过客厅,把桌上几页作业纸掀起一角,又慢慢落下。
潇静把杯子放回桌上。
她看着那两页被风吹动的作业纸,忽然觉得心里也像有什么东西被掀起来了。
我们没钱。
她很清楚。
我们一无所有。
这句话,她很小的时候就在心里重复过。
父母走的那年,她和潇枭八岁。
奶奶说,是车祸。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父亲开车经过城外一段旧桥时,桥面打滑,车从高架侧边翻了下去。母亲坐在副驾驶,两个人被救出来时,已经没救了。
奶奶是这么说的。
潇静那时候还小,信了。潇枭更小,哭了两天就不再问。可后来,潇静每想起这件事,都会觉得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