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杜家
天光乍破,远方传来一声声鹰唳,它飞掠京都城,掠过重重宫墙,平稳立在王府柿子枝头。
白鹰琥珀色的眼珠子转动,锐利的视线锁定下方一红一白的两个身影。
白方双臂环抱,乌金玄铁唐刀竖于胸前,刀首抵在肩侧,静立如松,她唇角含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郡主,得罪了。”红方刹那间横刀出鞘,纵身一跃,向下劈砍。
贺兰柔闪身躲避,顺势出腿,踢中丹鹤格挡的双臂,他眼底闪过一丝惊疑,随即活动活动手腕,右腿向后撤半步,蓄力猛地向前冲。
丹鹤的刀法快到无从分辨,只留下一道残影,横刀擦过贺兰柔肩头、腰间以及下肢,刀刀致命,刀刀描边。
对方反应迅速,提前洞察他的招式,每半寸间向后躲闪,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伸出的拳头被她硬生生接下,身形丝毫未动,劲风席卷而来,吹动她鬓边的青丝。
他悚然一惊,郡主的武艺似乎又精进了。
贺兰柔旋身,刀身绕过脖颈,再穿过腰间,反手拔刀出鞘,刀锋凌厉,锐不可当。
两人刀影交错,进退迅猛,攻守兼备,两刀相撞发出刺耳的铮鸣声,摩擦间似有火花飞溅,刀身微微颤动,震得两人同时往后退。
观战的青峰已锁定胜负,丹鹤从前能与郡主打个平手,现下却难匹敌左右。
郡主习得所有武者的拔刀姿势,每每比试时,拔刀的姿势层出不穷,刻意显摆她的武艺。
起初,他并不认可这种行为,沙场之人,出手拳拳到肉,出刀必取人性命,华而不实的花架子在沙场活不久。
他屡屡劝阻,放弃研究别人的出招姿势。
后来才发现,郡主能通过对方细微变化,先一步做出应对措施,因她拔刀出其不意,令对方防不胜防,战场中一秒钟的犹豫不决,就足以取敌人性命。
他渐渐认可她的决定,任由她试炼。
亲卫见战况焦灼,迟疑观望片刻,他附耳对青峰说道,“统领,忠勇将军想见郡主。”
战局已定,没有再比试的必要,青峰出声打断他们,“郡主,府中有客。”
贺兰柔狡黠一笑,旋身抬脚踢刀,刀身在空中旋转一圈,落入刀鞘,她昂了昂头,“丹鹤,你又输了。”顺手一抛,青峰稳稳接在手里。
丹鹤沮丧地低下头,失魂落魄走到青峰身边,忍不住抱怨道,“统领,你是不是对郡主开小灶了?”
“没有的事。”青峰摇头否认。
“不可能,才不过一年时间,郡主进步怎么这么快!?”丹鹤气鼓鼓地盯着他,眼底却憋着几分不服气。
亲卫看热闹不嫌事大,语气戏谑道,“愿赌服输,丹鹤将军莫不是输不起吧。”
“滚啊。”丹鹤拔刀就砍。
隐在暗处的亲卫偷偷憋笑,生怕被他看见。
贺兰柔比完武,顿感神清气爽,她素脸未施脂粉,唇不点而朱,一袭暮山紫宫装,广袖垂落,华贵端方。
她步履轻缓,袅袅婷婷,与方才比武的女子,完全变了一个人。
正厅,一位藏青色长袍的老者,气定神闲地小口啜饮茶汤。
他身旁立着一位小麦色皮肤的少年,眉骨高挺,目光暗藏久经战场的锋芒,下意识摸索腰间的佩刀,才想起来进王府前,需卸刀,卸甲。
离两步远的杜俊焦躁不安,心里演练无数遍道歉的说辞,他低头紧张无措地绞手指,嘴里喃喃自语,“郡主,对不起,昨日是我莽撞无知,我并非有意冲撞您。”说着说着忍不住揉屁股。
寿宴事发,他刚抬脚踏入将军府,祖父不听他辩驳,立马抄起藤条,对他一顿家法伺候,打得屁股开花,在府中吱哇乱窜。
他屁股涂完药,罚跪祠堂,天空泛白才放他出来,好不容易能闭眼休息一会儿,祖父忽然出现,双手抓住他的衣领,直接提到院里换衣服,告诉他,今天要到王府登门致歉,若是耽误时辰,有他好果子吃。
杜俊心底长啸,为什么不提前通知他!
于是他顶着一双熊猫眼来到王府,精神恍惚,走路摇摇晃晃,杜川毫不留情踹了一脚,他立马捂紧屁股,痛得眼泪狂飙,颤颤巍巍地回头指责他,“哥,我屁股疼。”
“我知道。”杜川笑了笑,他就是故意的,道歉就要有个道歉的样子。
一刻钟后,杜将军耳朵微动,听到门外轻缓的脚步声,放下茶盏,遂尔站起身,整理衣冠,唇角微弯,期待地望向门口。
兄弟俩看到他的反应,即刻立正站好。
贺兰柔迈入正厅,感受到真诚炽热的视线,目光微敛,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躬身行礼问安,她颔首示意他们坐下。
杜将军清咳一声,盯紧杜俊,冲他甩头,示意他快过来道歉。
“郡主,昨日的事是我莽撞无知,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杜俊磕磕巴巴说完,瞟到门外丹鹤的身影,想起他昨日的反击,拽紧杜将军的衣袖,“就是他。”
丹鹤挺直腰背,是我又怎样!你能奈我何。
青峰径直越过他,遥遥向屋里的杜将军抱拳行礼,“杜都尉。”称呼他曾在王军中的官阶。
杜将军瞬间眉开眼笑,当真是他乡遇故知,兴奋地挥挥手,“青峰。”
不待对方寒暄,青峰已淡淡收回视线,安静地守在院里。
杜将军欲言又止,尴尬地搓搓手,“呵,多年未见,青峰的行事风格一如既往。”
青峰一声杜都尉,把他瞬间拉回到在王军打仗的日子,那段时光,是他平生最快乐的日子。
日子久了,风沙褪去,他都快忘记自己从前的模样。
“青叔向来如此。”贺兰柔回答他。
杜将军转身坐下,恢复平日里的老成持重,不忘替杜俊解释,“郡主,杜俊心思单纯,绝非有意试探你。”
“我明白。”贺兰柔压根没往心里去,当天仇当天报,过往不咎。
杜俊小声嘀咕,“祖父,我能坐吗?”
“站好。”杜将军瞪他一眼。
他嘴角一撇,乖顺立在身后,悄悄揉揉屁股。
贺兰柔瞥到他的小动作,心情舒畅。
忽而,门外通禀,宫里派人来送歉礼,为的是桃夭冒犯贺兰柔一事。
院里满满当当摆放六抬珠宝首饰,首领太监掐着细嗓说,“郡主,圣上听说昨日的事龙颜大怒,罚公主禁足思过,太子管教不严,罚半年月银,特命老奴送礼致歉,望您不要往心里去。”
贺兰柔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目光转移到几抬歉礼上,她平静地道,“劳圣上惦念,一桩小事,本郡主自是不会往心里去,公公来一趟不易,吃些茶水再回宫吧。”她伸手拿过一个钱袋,轻轻往下一放。
首领太监即刻双手向上,接住她的钱袋,谄媚逢迎道,“谢郡主恩赏,只是圣上还在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