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骨头夫人给卢平送了一锅很难喝的药
“亲爱的日记，摄魂怪已经撤离霍格沃茨，按理说，这学期最麻烦的事情应该已经结束了。”
阿米莉亚写到这里，笔尖停了一下，又在后面补了一句：“可是其实没有。”
霍格沃茨的天气在摄魂怪撤走以后似乎也跟着变好了。其实阿米莉亚知道这只是错觉。十一月底的苏格兰仍然潮湿，天色依旧早早暗下去，湖边的风吹到脸上仍旧冷得让人不想久留，可那种无处不在的阴寒终于消失了。学生们开始重新在草坪上逗留，画像里的居民也不再动不动抱怨走廊太冷，连霍格莫德都恢复了周末应有的嘈杂。福吉对撤走摄魂怪这件事并不高兴，可彼得·佩迪鲁被活着抓到以后，他再坚持“西里斯仍然是霍格沃茨最大威胁”就显得很愚蠢。
阿米莉亚趁着舆论彻底倒向魔法部司法失误之前，把撤离命令和重新评估报告一起塞进了部长办公室。福吉最终签字的时候脸色很差，阿米莉亚却觉得他至少应该庆幸，自己没有顺便要求他公开解释为什么此前几个月摄魂怪一次也没有抓到正确的人，也没有让他公开对魔法部十二年前审判错误道歉。
但哈利的守护神训练没有停止。
卢平认为没有理由停止。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已经学到了能够真正抵抗摄魂怪的魔法，即使霍格沃茨现在安全了，这种训练也不会因此变得多余。何况哈利对守护神本身已经产生了相当明显的执着。他此前总能召出一团银色雾气，有时甚至已经接近某种形态，却始终差最后一步。卢平曾经告诉阿米莉亚，哈利的问题并不是魔力不足，而是每当摄魂怪靠近时，他脑海里最先出现的不是快乐，而是父母死去以前留下的声音。那种创伤不是靠一句“想点开心的”就能解决的。
阿米莉亚知道这件事，却没有立刻插手。
她最近真正花时间做的，是另一件已经断断续续持续了很多年的事。
狼毒药剂。
莱姆斯从来不喜欢别人围着他的狼人身份打转，因此阿米莉亚帮助他的方式大多很隐蔽、她只是这些年一直留意魔法部关于危险生物、魔药研究和狼人医疗管理方面的新论文，有合适的政策就推一把，有值得注意的药剂改良就抄下来。狼毒药剂本身并不能让狼人停止变形，却可以让变形后的狼人保留人的理智，这已经足以把一个月圆夜从完全失控的灾难变成一段可以安全度过的时间。问题是它制作极难，成本高，而且不同年份的药材品质会影响稳定性。
最近几年，欧洲大陆几个魔药研究团队陆续发表过一些配方微调。阿米莉亚把能找到的版本都收了起来，其中一份来自瑞士的改良方案尤其值得注意：它试图降低乌头处理过程中对火候的极端敏感，同时减少成品对胃部的刺激。她自己不是魔药大师，不会因为看懂几篇论文就自作主张往卢平嘴里灌实验药剂，所以她把资料带给了斯内普。
那天她走进地下教室时，斯内普正在处理一排切开的某种根茎。空气里有一股极苦的草药味，墙边瓶瓶罐罐的液体在昏暗光线里发着颜色古怪的光。斯内普抬头看见她，第一反应不是欢迎，而是一种非常斯内普式的沉默，好像任何人在这个时间走进他的办公室都是一种不必要的打扰。
阿米莉亚把论文放在桌上。
“最新的狼毒药剂改良。”
斯内普看都没看她。“如果你认为我靠读魔法部剪报学习魔药，我建议著名的伯恩斯夫人重新评估自己的判断力。”
“瑞士魔药研究协会。”
斯内普的手停了一下。
“最新版。”
他终于把资料拿过去。
阿米莉亚靠在桌边，看着他快速翻页。斯内普读东西很快，而且越觉得某个地方愚蠢，眉头就皱得越明显。翻到第三页时，他已经露出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受到冒犯的神情。
“他们把月长石粉末提前加了。”
“所以？”
“所以如果药材含水量稍微高一点，整锅东西会提前凝结。”
“那就是不行。”
“我没有说完全不行。”
阿米莉亚看着他。“你刚才的脸像准备写信骂他们。”
“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这就是她和斯内普现在的相处方式。
年轻时阿米莉亚并不喜欢他。她知道他曾经加入食死徒，也知道他后来转而为邓布利多提供情报。当年的威森加蒙审理中，很多人倾向于因为邓布利多出面担保便直接接受斯内普的立场，阿米莉亚没有。她那时职位很低，却仍认真看了全部证词和行动记录，最终投了无罪，不是因为“邓布利多相信他”，而是因为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他确实长期向凤凰社提供高风险情报，也没有足够证据支持继续以食死徒身份定罪。她当时甚至在会议上说过一句很让人不舒服的话：如果一个人的罪责可以因为邓布利多不信任他而成立，那么也不能因为邓布利多信任他就自动消失。
斯内普后来显然记住了。
他从来没有道谢。
阿米莉亚也没期待。
只是这些年两人因为邓布利多、魔法部和偶尔的魔药研究问题见得多了，逐渐形成一种不算朋友、也远不至于敌对的关系。他们都不喜欢无意义寒暄，都对愚蠢缺乏耐心，而且都很清楚对方不是可以随便敷衍的人。斯内普甚至偶尔会主动把某些涉及魔药监管的风险资料送给她，当然每一次都用一种“免得你们魔法部做出更蠢的事”的语气。
三天以后，斯内普把改良后的狼毒药剂熬好了。然后拒绝亲自送。
阿米莉亚站在他的办公室里，看着那只装满灰褐色药液的瓶子。
“你每天都要去礼堂和他见面。”
“这与我是否愿意进入卢平的办公室毫无关系。”
“你们同一座城堡工作。”
“令人遗憾。”
“斯内普。”
斯内普冷冷抬眼。“如果伯恩斯夫人愿意为狼人福利贡献一点实际劳动，我相信走两层楼不会对魔法法律执行司造成不可逆损害。”
阿米莉亚看了他几秒，最终把药拿起来。“你害怕见他。”
“完全错误。”斯内普冷笑一声，好像有人把粪球放在他鼻子底下。
“那是什么？”
“我不想见他。”
阿米莉亚点头。“区别很重要。”
斯内普的脸色告诉她最好现在就走。
于是当阿米莉亚推开黑魔法防御术教室的门时，她手里正提着一瓶颜色非常不讨喜的狼毒药剂。
桌椅被推到两侧，中间留出很大一块空地。卢平站在墙边，魔杖指着一个打开的旧箱子，箱中正散出熟悉的阴冷气息。哈利站在十几步外，脸色苍白，手里的魔杖却握得很稳。银白色雾气刚刚在他杖尖散去，显然又失败了一次。
阿米莉亚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
卢平先发现她。“你怎么来了？”
她举了举手里的瓶子。
“斯内普让我给你送爱心饮料。”
卢平看清瓶子以后，脸上出现了非常明显的怀疑。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让我不安。”
“他说如果你敢剩一口，他会亲自来确认。”
“这个我倒相信。”
哈利忍不住笑了。
最近几天，他明显变得不一样。
变化并不夸张。他还是那个头发乱得无论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十三岁男孩，还是会在卢平说“再试一次”时露出一点疲惫，也还是不喜欢别人把注意力全放在自己身上。可阿米莉亚第一次见他时，总觉得这个孩子身上有一种很早就学会独自处理事情的紧绷。现在那东西似乎松了一点。
西里斯恢复自由以后暂时仍住在霍格沃茨附近。法律上他已经可以离开，但住房、财产恢复和监护安排都需要时间处理，所以邓布利多在霍格莫德猪头酒吧楼上给他提供了一个小住所。过去几天，哈利几乎每天都去找他。有时候只是吃饭，有时候一坐就是几个小时。西里斯给他讲詹姆和莉莉，卢平偶尔补充，通常负责指出西里斯在哪些地方夸大或者删掉了自己丢脸的部分。麦格已经警告过三次不要向学生传播詹姆学生时代“未经筛选的行为史”。
效果显然有限。
阿米莉亚把药递给卢平，看向箱子。“还在练？”
“摄魂怪撤走不代表这个咒语没用了。”
“我同意。”
哈利看着她。“我就是一直做不到最后那一步。”
阿米莉亚走近一点。
“你用什么记忆？”
哈利想了想。“第一次骑扫帚。格兰芬多赢魁地奇。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
“昨天和西里斯吃晚饭。”
卢平很轻地笑了一下。
阿米莉亚却没有马上回答。
“都很好。”她说，“但你是不是一直在努力让自己‘非常快乐’？”
哈利点头。“越努力越容易想起摄魂怪会让你听见什么？”
这次哈利沉默了。
答案显然是对的。
阿米莉亚看了一眼卢平。卢平已经明白她要说什么，便没有打断。
“守护神咒当然需要强烈的积极情感。”阿米莉亚说，“课本上让你寻找最幸福的记忆，没有错。但很多人会误以为施咒时必须逼自己感觉到某种巨大、纯粹、没有任何杂质的快乐。真正遇到摄魂怪的时候，这反而很难。”
哈利认真听着。
阿米莉亚想了一下自己的猎隼。
“我上次在霍格莫德施守护神的时候，也不是因为当时特别快乐。”
“那你想了什么？”
“以前的事。”
她没有细说，只道：“家人，朋友，一些已经过去的快乐，有些人已经离开了，所以不是纯粹的快乐。”
卢平看了她一眼。他知道那些名字是谁。
“但真正让我把守护神稳定下来的，还有另一件事。”阿米莉亚继续说，“当时摄魂怪正在靠近两个孩子。我很清楚一件事——我不会让它们过去。”
哈利微微皱眉。“所以只要很想保护别人就可以？”
“不是这么简单。”阿米莉亚摇头，“信念不能替代快乐的记忆。你不能靠愤怒或者一句口号凭空制造守护神。但是当你已经有了那些让你知道世界值得留下的东西，信念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