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万宝行
人群哗然散开,高台上红绸如瀑,漫天散落,在空中铺成一条蜿蜒的长梯,女子脚尖轻点红绸,红衣猎猎,红纱遮面,只露出一双狭长微挑的狐狸眼。
只一眼,朝楹认出了来人,是宫霖。
她目的明确,来势汹汹地来到祁玙玥面前,仔细看手里攥着一支银钗,“是你们在闹事?”
速度之快,煞气直逼,下一瞬宫霖被姬玉青拔剑挑开,他持剑挡在他们身前。
一股强劲的灵力袭来,宫霖疾旋一圈卸力,裙摆荡出层层叠叠涟漪,目光阴冷地在他们之间打转,冷艳得像一只勾人摄魄的精魅,突然定格在朝楹身上。
从她眉眼勾起的弧度,朝楹觉得她在笑。
倏地,宫霖猛然转身,一手撑在柜台踹向小厮,小厮一下飞出几米远,脊背撞到柱子,吐出一口鲜血,震惊又茫然:“行主!”
宫霖纤纤玉手抚在下巴,银链绕在指骨蜿蜒到手腕,链身由无数片银叶叠压而成,动作间发出极轻极密的簌簌声。
“分明是贵客,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竟敢怠慢贵客。”说话间,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朝楹,在他们三人之间打转。
人在心虚的时候总是很忙,朝楹眼神闪躲,抬抬手又放下,张张嘴又不说话。
老奶奶见来人是万宝行管事的,拖着那条不灵便的腿朝她迈步,朝楹咳了咳清清嗓子,“那个,掌柜的,我们付门票让我们进去吧。”
宫霖盈盈一笑:“那当然,但钱还是算了,就当交个朋友,是吧三位少侠。”
“那不行,免了我们的入门费岂不是坏了万宝行的规矩。”祁玙玥见掌事人如此豪爽,果断掏出五十两银子重重拍在柜台上。
宫霖拔下柱子上的金叶子,在眼前摆弄,艳红的指尖很是吸引人。
“规矩?踏进这万宝行,规矩都是由我定的,不服出去,”她转身朝围在里面的人群高声喊,“你们说是吗?”
“是!掌柜的规矩就是万宝行的规矩,就是我们的规矩。”整齐的一声震耳欲聋。
朝楹隔着几米远依稀能看见人群里焦灼,期待的神情,转而看向美艳阴冷的宫霖,心里泛出难以言喻的哀痛。
她就是利用百姓把一日昙当成救命稻草的心理,一次次抬高价格,百姓们也心甘情愿,并且趋之若鹜,为此挣个头破血流。
她忘了一件事,宫霖来自暗渡门,那可是个杀手组织。
宫霖步履不急不缓,幽幽道:“既然几位少侠这么豪爽,我也不多推迟了,请五位贵客到二楼雅间稍加等候,拍卖即将开始。”
拍卖会?朝楹抓住这两个字眼,也就是说一日昙根本没有定价,照这个情形恐怕会抄出个天价,如此细细想来万宝行可不就是个拍卖行。
二楼,七面雅间围着大厅中的高台,每间用竹帘隔开,门前木牌上刻有“心宿”,姬玉青在前将珠帘拨开,朝楹和祁玙玥扶着老夫妻进入雅间,两人粗衣麻布,畏手畏脚地坐在泛着漆光的木椅上,雅间的角度能将高台和楼下拥挤的人群尽收眼底。
人群中不乏有和老两口一样布满皱纹的劳苦农民,稍富贵些的,穿着锦衣长袍,头戴玉冠,皆面色焦急勾着头张望高台。
高台上一张高脚木案,一把梨花太师椅,宫霖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中握有一根雕花长棍,慢条斯理地拨弄木案上的锦布,锦布之下是方形物块。
长棍一挑一放,紧紧勾着台下买家的心弦。
“诸位,”宫霖开口了,她嗓音不高不低,把厅内压得鸦雀无声,“今日拍卖三株一日昙,价高者得。”
台下懂规矩的立即喊:“低价多少?”
宫霖笑了,狐狸眼弯成月牙,“从今之后你们记住万宝行再不定底价,直接叫价。”
长棍将锦布掀起,露出里面万众期待的一日昙,透明匣中躺着三株草,通体莹白,内里隐约可见的青色脉络,一瓣瓣层层交叠,正如其名,是一朵昙花。
不同的是真正的昙花只开一瞬,一日昙却定格在了绽放的一幕。
“什么?再也不定价。”全场哗然。
宫霖将长棍撂在木案上,拍拍手:“一日昙一年只开一次,一次开一日,如今它刚摘下,还有五六个时辰的花期,大家抓紧时间哦!喊价请摇响手里的铃铛,好了,现在开始喊价吧。”
对面雅间当即有人摇响铃铛,“一百两银子!”
全场寂静,所有人脸色凝重,一百两银子是普通百姓一辈子的奢望,如今别人随口一喊,买走了救命药。
想挫败一个人,不必攻击他的人格长相,只要摧毁观念信仰,心理防线就此崩塌,这就是所谓的杀人诛心。
老奶奶攥紧膝上的麻布,悲凉地呢喃:“一百两!狗蛋啊,你就是这个命!”
“两百两!”祁玙玥摇响铃铛,胸有成竹道。
老奶奶哭声刹那间止住,望向祁玙玥的眼神充满期盼。台下多是百姓,甚至连进门的钱都是东拼西凑,根本参与不进竞拍,只能心如死灰地等着,等着是否有幸被眷恋。
对面雅间竹帘半卷,看不清里面,传来懒洋洋的男声,像是刚睡醒:“三百两。”
“嘿!”祁玙玥将乾坤袋里的钱全倒在桌案上,金子银子哗啦啦一片,她后悔为什么没听母亲的多带些傍身,锦衣玉食的郡主第一次在金钱上犯了难。
一直翘着二郎腿,淡漠看着的姬玉青把腰间的荷包扔到桌上,温声道:“剩得不多,祁师妹别嫌弃。”
朝师妹冷冷哂笑,表面工夫做得到位,量谁都要说一句“师兄真是心地善良。”
果真,祁玙玥感动得热泪盈眶,拿出荷包里的几块铜板,“姬师兄囊中羞涩,还如此慷慨,真不愧是我辈楷模。”
两人一唱一和,姬玉青温和含笑道:“祁师妹言重了,这是身为大师兄应该做的。”
“三百两一次,三百两两次,没有再喊价的吗?”宫霖指尖敲击透明匣子,手背上的银链在烛光下亮着碎闪。
祁玙玥着急开口,“四百两,”手里数钱的动作不停,“怎么办?我们只有一千两,对方有备而来,看样子势必要拿下一日昙。”
一毛钱尚且能难倒英雄好汉,人穷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和楼下百姓一样干看着。
朝楹沉吟片刻,无奈道:“实在不行我们竞拍第二株,三株相当于我们有三次机会。”
祁玙玥眼眸暗了,全然没有方才的朝气:“只有这样了。”
老奶奶知晓了窘境,连连叹气:“这就是狗蛋的命,不怨各位仙人,只盼我儿下世投个富贵人家。”
“五百两。”男声语气平淡,好似这银子只是一串数字,满不在乎的态度让人恼火。
祁玙玥一点就着,大力摇晃铃铛,咬牙追加:“六百两!”
“即使抢不到,我也要把价格太高上去,让他落不到好。”
果不其然,他们喊多少对面永远多出一百两,最终花落他手,百姓们明知是必然的结果,却无一人离开仍期待着下一株,心想万一呢万一呢。
紧接着竞拍第二株,祁玙玥摩拳擦掌,一马当先喊道:“一百两!”
静寂无声,在几人都以为能将一日昙收入囊中之时,对面雅间的男声不冷不淡道:“两百两!”
祁玙玥一拳砸在案上,金叶银币震起哗啦啦响,“他是和我们杠上了?”
朝楹道:“看来是的。”
那不成是刚才故意抬价把对面气到了。
祁玙玥正欲再次出价,对面幽幽传来,“点天灯。”
众人心神皆为之一颤,高台上宫霖挑眉,站起身招了招手,身后上来一个侍从捧上来一盏灯,八角琉璃,通体晶莹剔透,灯骨是由银丝勾成,每一面镶嵌极薄的云母片,灯芯点燃时没有黑烟,一缕幽蓝的火焰妖娆跳动。
“去挂上,”宫霖纤手指向雅间,然后垂眸看向台下,“尾宿号房点天灯,天灯一点,谁加价,谁就要再点一盏,点得越多,价越高。”
八角琉璃灯从竹帘后送出来,挂在了墙柱的铜钩上,竹帘被掀起一个角,雅间内男人的长相朦胧模糊,但让人为之呼吸一顿。
他坐在围栏边上,背靠圈椅,分明是大夏天身上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