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第59章
天渐渐亮了,窦明复眼睛酸涩,困得不行,打了个哈欠,仰头看常年云。
常年云听见细微的声音,偏头看她,唇角下意识弯起。
窦明复蹙眉,抬手搭在他额头上,额头温度滚烫,怪不得眼神迷离,转头看向贺林,“他高烧了。”
贺林走过来,扶走常年云。
常年云发觉身边味道不同,用力挣脱开贺林的手臂,“起来,不要你扶。”
窦明复瞪大眼睛,这怎么跟发酒疯似的,拎着包走在他身侧,“你发什么疯?”
常年云面色泛红,视线迷离,身子慢慢转向声源来处,低低地笑一声,“他身上一股味。”
窦明复蹙眉,瞅瞅常年云,又凝视着贺林,“酸臭味,血腥味,还有股小家子气味。”
常年云得意地弯唇,挪动僵硬的步子,踏上车板,稳住身子,昏昏沉沉的脑袋抵着软枕,小声嘀咕,“我是发什么疯。”
窦明复坐稳,把包放好,听到常年云的咕哝,“说我坏话吗?”
常年云闭眼睛装死。
窦明复看向在赶车的林萝,车上的人已被枯草遮盖,一想到那血淋淋的一幕,浑身发冷。
赶车到一半,林萝发觉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不得不停下车,回头看一眼车班上的人,轻微叹气。
窦明复看到了林萝捂着心口歪到在车架上,忙跳下马车去到她身侧。
林萝的视线开始出现重影,需要眯起眼睛,才能看清眼前的人,“我不舒服,哪哪都疼。”
林萝脸色苍白,说话有气无力,似乎连气,都在减弱。
窦明复看了看这车,于她而言是很古老的,咬了咬牙,坐上去,挨着林萝,“这车我不会,怎么赶?”
林萝费力起身,告诉窦明复如何赶车,拐方向,忍着身上的不适和模糊的视线,“慢慢赶,别着急。”
窦明复掌心都磨红了,试了试,等牛慢慢前行,紧绷的弦才松开。也瞧见了标红被挤到最前面的伏笔,林萝逝世,当心剧情轨迹变动。
窦明复偏头看向靠在车架边上的林萝,面色灰败,唇色泛紫,连揪着衣襟的手,都迅速落回小腹。
以往都是在电视剧里看见离世的人都是这样的动作。
亲眼看到这样的画面,她愣了下,手上的动作快速,将牛勒停下,小心地推了推林萝,“林、林萝,你醒醒?”
没有回应。
窦明复小心地抬手放在她手背上,“林萝。”
窦明复看得清楚,也感受的清晰,没有呼吸,没有体温。
常年云惊得从车上跳下来,奔向牛车,看到这个场景,怔愣住,“她回去了。”
窦明复收回搭在林萝手背上的手,指尖僵硬,声线低低的,“那现在……”
常年云头疼脑胀,从头到脚都是不舒服的,看向前方离去的周家队伍和程家姐妹,这一晚上大家都惊惶。
他扶额,只说:“等一等。”
这个等一等,窦明复没有防备,正抹着眼泪,就见原本没有生命气息的人,脖子那里忽然动了一下。
窦明复吓得差点掉下车去,还是常年云抓住她胳膊,“她她她她她……”
常年云点头,低头看语无伦次的窦明复,“云舒回来了。”
窦明复吓得面色有点青,赶紧跳下车。云舒回来,对她来说,完全是一个陌生的人,一点也不熟悉。
常年云扶着她,看她退后的步子大,扶着她的腰,觉得不妥,等她站稳后收回手。
窦明复退后好几步,心里想的是要避开,不去看云舒,可本能地还是盯着看,看着她睁开眼睛,面上的灰青散去。
窦明复紧张地走到常年云身后,没勇气再看。
云舒脑子混沌,看清所处环境,不由得吓一跳,真是纳闷了,不是在家里坐月子?身边怎么没有孩子?虎妹呢?二水呢?
她惶恐,四处查看,忽然间嗅到空气中漂浮着的血腥气,转身的动作迟钝了一瞬,血腥气息,是从身后传来的。
木纳僵硬地转身,枯草上和粗布外套盖着的,看着像是个已死之人,瞧着身形……
“临生?”她开口,嗓子喑哑,小心地揭开盖在面上的粗布外衫,看清了面容。
久久,她才缓过神。注意到不远处站着的两男一女,“你们是……”
常年云强撑,“路过的。”
“我……”云舒惊诧地看着周边环境,真是觉得自个儿记忆混乱,明明前一刻,还在家里,“这是哪儿?”
“回平县的道路。”常年云回答:“他是你夫君,昨晚上突发意外,受了伤,伤在要害,没能救回。”
云舒点点头,眼神黯然,“怎到了平县?不是在琼临?”
她悲痛地捂着额头,缓了缓,“我孩子呢?”
“在平县。”常年云叹口气,向前走了一步,“我们也回平县,一起吧,你孩子还在平县等你们回去。”
云舒微红的眼眶,滴出眼泪来,看向逝去的周临生,看他面容,老了许多岁,不是记忆里的年轻样貌。
没再多想,勒紧绳子,求助的眸光望向他,“我不知平县的路线。”
“走吧。”常年云忍着喉咙里的疼痛,坐回马车,走了几步,看窦明复没能跟上来,转回去拉她手腕。
窦明复完全是走不动道了,腿软的厉害,这还是头一次,近距离地看见有人在面前去世,没过多久又恢复,却是变回了另一个女人。
面容还是一样,声音也没变,就是那个眼神,从精明变得温柔怯弱。
窦明复揉着发软的腿,想到刚才的事情就后怕,瞥见在对面坐着的常年云,闭着眼睛揉额头,“那林萝在平县的店铺?”
常年云揉着额角的动作停下,懒懒地睁开眼,长长地舒一口气,“有部分记忆,会慢慢输送过去。”
“那我要不要去……”窦明复试探地询问,“和她一起?”
“不用,你都怕成什么样子了,还想着别人。”常年云轻轻一笑,“事情来得匆忙,我都没有防备。”
窦明复摸微微侧身,靠着休息。只是觉得,两个人同坐在一个车厢里,有些奇怪。
既然都这么说了,没有防备。还能问些什么。
返程几乎是日夜兼程,抵达平县,已是数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