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红妆褪尽烙血书(四)
小竹当然没能拒绝掉。
一来,他若是拒绝李驰安可以直接抱着他走,二来,李驰安那样看着他,诱导的意味过于强烈——
他又对鬼市产生了不必要的好奇心。
若是不满足,怕又得闹出一些事。
残月如钩,照得林间荒坟处磷火幽幽,枯草在两人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荒坟处,怨气凝重,最适合做些阴间生意。
两人在吴镇旁这片荒坟绕了有些时间了,只是怎么都找不到那鬼市的入口。
李驰安忍不住蹲下身子,与小竹视线平齐,道:“你真的能找到吗?如果不行,我们就回去找沈青冥,万一他……”
“不用!”小竹没等他说完,就出声打断,“我能找到。”
李驰安被他突如其来的神情弄得有些疑惑,但仍选择相信他。
他坚信,不能打压小孩子的信心。
只是日子近来也到了十月,天色渐晚,李驰安搓了搓有些凉意的手指,呼出的气都成白雾。
小竹本弯着腰在地上某个坟堆里前看着什么,但却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似的,道:“李……驰安哥哥,你若是冷可以离我近些。”
“啊?”李驰安疑惑地看着地上小小的一团,“难不成你的身体能比我暖和?”
小竹的头朝他侧过一些,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话。
李驰安叹了口气,正欲照他说得凑近些。
忽然,一阵阴风掠过脖颈,李驰安猛地回头——
不远处的荒坟间不知何时多了两点红光,正缓缓向两人飘来。
小竹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朝李驰安身前站了些。
待那红光近了,李驰安才看清那是一对男女,各提着一盏红纱灯笼。
男子穿着一身玄袍,腰间悬着一块血玉;女子则披着素白纱衣,面上覆着轻纱。
两人行走时如同没有重量似的,飘忽着向前。
灯笼的光照在他们脸上,显出一种诡异的青白。
李驰安低头看向小竹,示意道:是他们?
小竹点了下头。
那二人径直穿过一座无碑荒坟,身形渐渐模糊。
李驰安嘴角缓缓上扬,牵着小竹的手挑眉就跟了上去。
穿过坟地的一刹那,李驰安只觉周身一凉,仿佛浸入过冰水。
待他再睁眼时,眼前的景象已经截然不同。
一条狭窄的街道蜿蜒向前,两侧挤满了高矮不一的棚户。每户门前都悬挂着一盏大红灯笼,照得整条街诡谲妖异。
街上行人不少,却都戴着各式面具,兽面,鬼面,或是美艳的人面,唯独没有真容。
“新来的啊?”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李驰安转头,只见一个佝偻着的老人,脸上覆着一张皱皱巴巴的人皮面具,嘴角被线缝着,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都是对人笑着的,只是笑得……
有些难看,李驰安心想。
“买张皮吧。”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十文钱一张,戴上没人能认得出。”
李驰安看着那叠人皮,有些抗拒,但老人说得在理,在这里不要显出真容为好。
他摸出铜钱,正要挑一张面具,握着人的手却突然一动。
小竹拉了拉他的手,瞪着大眼睛盯着李驰安看,只是看着,也不说话。
李驰安叹了口气,只得蹲下身子,问:“怎么了?”
小竹抬起手,轻轻覆上李驰安的眉骨,眼睛,鼻子,嘴巴……
不多时,李驰安的长相便全然不同了,活生生一个扔在大街上绝对不会引起半点注意的普通人模样。
“好了。”小竹道。
李驰安忍不住眯起眼睛,打量眼前人,问:“你这招从哪学的?”
小竹蹙了下眉,答:“跟沈青冥学的。”
他给自己也变了模样,拉着李驰安朝街巷走去。
他们没买皮,老人也并不生气,只道:“往前走,里头有好东西,今晚有皮宴。”
越往深处走,街市越发拥挤。
路旁摊位上摆着各种稀奇物件。
不知道泡在什么水里的什么眼珠子,不知道用什么牙齿穿成的手串,还有“黑丝”编成的护身符。
李驰安目不暇接,小竹只管往前赶路。
李驰安被他拉着向前走,他一个转头便看到一个摊主正举着一个人手展示,那手五指张开,掌心裂开一张嘴,正喋喋不休地说着俚语。
可惜李驰安听不懂,否则高低得去问一下是什么价钱。
两人随着人流来到了街市中央。
街市中央呈圆形,地面铺着暗红色的砖,中央搭了个高台,台上立着三个蒙着黑布的架子。
台下已经聚集了百余人,都安静地站着,目光不约而同地盯着那三个架子。
“铛——”
一声锣响,人群顿时安静。
一个身形魁梧的男子走上高台,他同样带着狰狞的面具。
“各位贵客久等了。”他的声音是与体型不符的出奇的温柔,“今夜三件珍品,请各位评鉴,价高者得。”
他走到第一块黑布前,“唰”地一声掀开。
黑布下,是一个木制人偶,身上披着件半透明的纱衣。
“第一件‘影衣’。”男子轻抚着那纱衣,“取自西域影族少女的背皮,披上它,无论日月,均无形。”
台下顿时骚动起来。
李驰安也好奇地盯着纱衣。
前排,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人举起三根手指,高呼:“三百两!”
“三百两。”男子问,“还有更高的吗?”
竞价很快飙升至八百两,最终被一个戴着青铜兽面的人买走。
第二件是一张完整的男子人皮,通体赤红,在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火浣皮。取自南蛮火山族,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李驰安缓缓点了下头,他听天玄说过这个种族,生在深山处,天生便对火有极强的控制力。
他没想到,竟然在鬼市遇到了,虽然只是张皮。
这次的竞价更为激烈,最后以一千五百两成交。
买主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孩童模样,声音却如老妪。
第三张皮是一件女子的人皮,从头顶到脚底完整无缺,像件极尽华丽的衣裳般挂在架子上,皮子白皙,在灯光下几乎透明,能看见皮下的血管纹路。
“千面。”台上男子道,“鲛人化形后的遗蜕,披上它可以随心所欲变换容貌,更妙的是,对修为大有增益。”
场下顿时沸腾,叫价声此起彼伏,很快突破三千两。
李驰安看着,心里生出些无趣。
他不经意间向远处一瞥,只见那处在高台后,搭着几个帐篷,烛光将里面的人影投在帐布上,形如鬼魅。
台下人群高涨,李驰安蹲下身子将小竹抱在怀里,蹑手蹑脚地朝那处靠近。
小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李驰安在他嘴上竖了个中指。
他在最边上的帐篷处轻轻撩来一丝,从缝隙中窥见里面的场景。
帐篷内摆着几张长桌,上面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
整齐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