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一阵颠簸将余雨湘从昏睡中晃醒。
余雨湘费力睁开眼,感觉喉间干涩刺痛。
她撑着车板坐起身,转头打量周围。头顶粗麻车篷,身下稻草车板。
还没等余雨湘反应过来,脑子里就涌入一堆记忆。
这具身体的原主本是官家女儿,却因父亲涉及一桩谋逆案,被定了罪。男丁斩首,女眷发配为奴,或流放岭南。
母亲经受不住这般打击,哀痛成疾,没过多久便随父亲而去。嫂子也听闻兄长斩首,当夜投了湖。祖母年迈,流放途中没几日便亡故。两个尚幼的妹妹,被发往官宅做奴婢,不出一月,先后病亡。
原主是最后一个,在马车上高烧三天,夜里咽了气。
如今这具身体里换了个魂,也就是现在的余雨湘。
但余雨湘最后的记忆是在宿舍,她正准备毕业论文,因为几个晚上没合眼了,就想趴在桌子上小睡一会,结果再睁眼就在这马车上。
余雨湘正回忆着,马车突然一震,她也忽然鼻子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她年纪轻轻努力了那么多年,眼看就要博士毕业了,怎么就穿到这来了,而且还没有像小说动漫里的系统之类的金手指。
但也就哭了一会,余雨湘抬起手,用手背去蹭脸擦眼泪,手背上的泥和干血因为被眼泪弄湿,蹭得满脸都是。
哭没有用,得先活下去,活着比什么都强。
余雨湘想着忽然觉得手心一阵刺痛,摊开手掌一看,掌心有一道口子,看着已经恶化了,边缘红肿发黑,还渗着淡黄的色脓液。
手背也没好到拿去,因为刚蹭眼泪,有些成硬痂的伤口裂了,正往外冒血。
余雨湘不由得叹了口气,她对着这双手看了很久。心想:你说巧不巧,你叫余雨湘,我也叫余雨湘。你被流放岭南,我偏偏是学农的,如若不是我,换作别人可能早跳车自尽了。
余雨湘笑了声,反正这里也没人,她干脆平躺下来,望着车篷发呆。
原主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涌入余雨湘脑内,但都是原主家族没落败之前的事,所以没什么用。
岭南偏远,不知马车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停了。衙役喊余雨湘下来,口气很不耐烦。
余雨湘爬下车,脚踩到地上一下就软了,差点跪到地上。
她扶着车辕站稳。两个衙役一左一右把马车上那两个妇女拉下车,扔进路边的草丛里。
押送官从马上下来,手里攥着一卷文书:“走。”
余雨湘跟着他走。脚底草鞋磨得快穿了,踩在石子路上硌得生疼。
周边全是低矮的土墙和石房,街上人少,但偶尔有玩闹路过的孩童,或者蹲在门口干活的妇女会抬头看她。
县衙不远。押送官进去递了文书,师爷在册子上勾了名,递了块木牌过来。
“拿着,城西有空房,自己找地方落脚。”
押送官拿回回执,头也不回地走了。
余雨湘站在县衙门口,手里拿着那块木牌。牌子上刻了一串编号,别的什么都没有。
她沿街往西走。走了一阵,找到一排矮房,像是官府安置人的地方。看门的人看了眼她的牌子,随手一指:“最里面那间。”
余雨湘推门进去。
空荡荡一间屋。一张床板,一方小桌,灶台旁边就是水缸。屋顶破了几处,能看见外边的光,窗框也缺了半扇,到了夏天蚊虫什么的恐怕能直接钻进来。
看着这间破屋,余雨湘突然感觉胸口发闷,她按住心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到墙角,拎起木桶,找看门的老头问水井在哪,老头正拿小刀削木棍,他用刀往街对面比了一下。
余雨湘顺着他指的方向找到井,打了一桶水回来倒进水缸,开始打扫。
擦完床板擦灶台,擦完灶台擦桌子。把这些都擦干净了,余雨湘终于可以坐下来休息了,她手按在床板上的时候,这才发现手心上的伤口裂了,正往外渗血。
余雨湘不得不起身,又去舀了半碗水清洗伤口。
洗完伤口,又洗了把脸,余雨湘通过水中的倒影里,看清了原主的长相。
原主与她容貌相仿,同是明艳浓颜,容姿端丽,只是眉眼间更温润柔和一些。
可这样一副好样貌,落到如今处境里反倒容易招来灾祸。
岭南是历史上的流放之地,瘴气重,地广人稀,山林居多,想这种地方活下去没点本事傍身是不行的。
好在余雨湘是学农的,岭南又盛产水果,虽然原主身体看起来瘦瘦小小的,还一身伤,但只要养好了,种地种苗种瓜果蔬菜,种什么都行。
饿不死。
她站起来,把手上的水甩干净。看着窗外天快黑,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余雨湘起了个大早,从灶台上抓了把灰就往脸上抹,又把头发一通乱揉,让它乱些。最后去水缸那照了照,跟街边那些讨饭的差不多,余雨湘才放心地出门。
她现在身无分文,尽管身体还撑不住长活,但现在不管是什么活能干就先干着。
余雨湘先去药铺问了一嘴。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正拿戥子称药。
她问要不要人理药草,老头打量了她一眼,指了后院:“把那堆鱼腥草理出来,枯的扔掉,好的码齐。干完给三文钱,一碗粥。”
然后她就坐在后院理了一上午鱼腥草。草叶湿的干的混在一起,有的甚至已经霉了,气味冲鼻子,熏眼睛。
理完那堆草,老头出来看了一眼,递给她三文钱和一碗粥。
粥是糙米煮的,很稀。余雨湘把粥喝完,把钱揣怀里就走了。
第二天一早她又去了药铺。老头让她理桑叶,一筐干桑叶混着碎枝和土块,她坐在地上筛了大半天。
筛完,老头还是给了她三文钱和一碗粥,粥还是很稀。她喝完走了。
第三天,余雨湘去了个客栈。
掌柜站在柜台后面嗑瓜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长得磕碜还啧了声:“会算账吗?”
余雨湘说会。
“东西摆乱了知道归位吗?”
余雨湘说知道。
“试一天,干不好滚。”
“还有,手洗干净,我店里的东西精贵着,沾不得灰。”掌柜说完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转身进了里间。
余雨湘笑嘻嘻地点头目送。
之后一整天,余雨湘端茶,扫地,算账,一个人顶三个人使唤。
前脚刚把碗碟收好,后脚就有人喊结账。账还没算清,又有人叫拿酒坛子。
到下午的时候,余雨湘已经累得眼前发花,有个老头来买米酒,余雨湘算钱的时候多找了五文。
正准备递出去,掌柜就从里间出来,一眼看见,几步过来按住余雨湘的手,把那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