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雪绒花（10）
棠溪抬起头，鼻尖蹭着他的下巴，像一只撒娇的小猫，“怎么和孩子似的，人都会变，但人还是一样的嘛，我不觉得有不同。”
她这样看着他，突然觉得曾经回答过这个问题，同样位置，同样的人在问：“你觉得我将来会更好一些吗？”
“当然啊，你那么聪明，等存够钱还可以重新念书，我先找个文员做，日子一定会好。”
谢衔青愣了下。
棠溪回过神，脸上绯红，“我在回答你过去问的话。”
“那我怎么回答你的。”
仿佛一瞬间回到过去，没有曲曲折折的故事，没有赖小姐，没有丰江霖，就只有两个人。
“还嫌弃我记性不好，你才是，至少我能偶尔想起来，你说你会去读书，还有个亲人念得特别好，你肯定也行。”忽地停下，仿佛想起什么，好奇地问：“指的是你哥哥吧，但他不是辛苦工作，供你读书吗？难道自己不念了，后来如何又失踪了呐。”
“都是过去的事，我不想提。”
他陷入沉思，惹得三小姐心疼，亲人失踪，又在乱世，十有八九已经不在了。
温柔地伸出手臂，搭到他脖颈上，轻声道：“是啊，过去就过去了，只要你过得好，相信哥哥也会高兴。”
“不知道，或许埋怨我也不一定。”
声音很低，透着一丝凄楚。
三小姐心里发慌。
“别傻了，只要是至亲之人，哪会不希望对方好，再说你们兄弟感情也不一般，对吧，心里负担别太重了，你信我，他一定欢喜你好的。”
谢衔青抬眸看过来，眼里涌动着不知名的情愫，棠溪也开始迷惘，他好像在看她，又不在看，目光穿透她这个人，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是吗？”
“是的。”
三小姐坚定地点头，想把出神的人拉回来，仿佛不这样做，立刻就要失去他。
谢衔青笑了，“好，我信你。”
“本来就是嘛，你对我说的过去就让它过去，总不能只有我过去，你过不去吧。”
她躺在他怀里，拽着他领口的金纽扣，手指翻来覆去，听对面沉默了，想是也同意自己的话，心里莫名安稳，人对于想不起来的记忆，总有种天然的恐惧。
不如当一切都没发生，从现在开始才认识，感情的事谁说得准，也许会有好结果。
今年冬天尤其冷，天空飘起雪，虽然没北方那么大，也洋洋洒洒了半日，四处银装素裹，屋顶街道仿若附了层薄薄糖霜，引众人出门来看。
云裳开心地在院里玩，还拉守门仆人与特工一起堆雪，孩子就是孩子，无忧无虑，别人望见浑身黑服的特务都退避三舍，小丫头却半分不怕。
三小姐无聊地坐在壁炉边，透过落地窗看他们玩得欢，素来冷酷的特工竟有些少年模样，惹她频频笑出声。
走廊的电话铃响也被那笑声淹没了，两三次之后于妈才接听，“白小姐等一下，夫人马上就来。”
桑晚找自己，三小姐并不意外，谢衔青与白大少爷去美国，小丫头肯定没事干，不知又弄出何种新玩意，咖啡，烘焙，最近又在学绣花，准备嫁人似的。
但桑晚这次并不到家，约她去街边喝咖啡，前一段还嫌弃外面的不好，现在又把人往外拽，何况这样冷的天，三小姐不由抬眼瞧了下沉沉的天空，身子抖了抖。
犹豫再三，还是穿上大衣，嘱咐人开车赴约，白大小姐的脾气可不好惹。
桑晚不像往常靠在窗边，刻意挑选个隐蔽角落，招呼三小姐坐下，满脸严肃，三小姐直想笑，“大小姐又有什么事，左右不过是你哥哥，最近又要吃哪家蛋糕，爱哪家茶，我陪你一起去买。”
桑晚不理她，等招侍员端上咖啡，放下几块柠檬奶油蛋糕，才悄悄附耳，“三小姐，我不是找你玩，有事商量。”一边挑眼扫了下周围，确定无人。
“我不敢在电话里讲，怕颐和路公馆有人监听，咱们这里说话安全些。”
棠溪敛去脸上的欢喜之情，也开始紧张，白大小姐从不会藏掖着说话，天塌下来都不是个事。
“可别吓我。”她眼睛咕噜一转，强装镇定，“是不是跟丰江霖有关，早说那人不好惹。”
白桑晚摇头，“和他有关，也无关，总之是你家谢部长的事。”
棠溪更糊涂了，端起咖啡抿了口，苦苦入喉，这家的可真难喝，往常竟不觉得。
白桑晚愈发降低声音，”三小姐，这件事我拿不准该不该告诉你，但你也知我是个藏不住话的人。昨天丰江霖来了，本来我是不理的，但他说有极重要的事，必须告诉哥哥，我就回那你告诉我也行，他便讲是国债，我以为他贪得无厌，一口拒绝，他却讲出个惊天大秘密，原来有人拿国债做空账户，套国家的钱，这里有赖家，还有你们谢部长，他今晚会给我证据。”
“肯定胡说，这个人你能信吗？”
“我看不像——”桑晚顿了顿，继续道：“他很严肃，而且身上有伤，还约好时间，让我今晚务必在舞场等，不是有句话叫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三小姐，国债可是大事，赖家的底细咱们早清楚，只不过没证据，谢部长与他们扯到一块能有什么好，不要心里没数哦。”
棠溪一时竟愣住了，左右拿不准，只能急急道：“多谢啊，我知道你是个可交的朋友，以后若捅上去，还需多担待。”
桑晚叹口气，“三小姐，咱们说实话，我能帮你到这也就是尽力了，假如丰江霖把证据给我，无论里面是谁，都要告诉哥哥的，可担不起他的埋怨。”
瞧对面脸色已是一阵青白，桑晚放缓声调，“你也别太着急，我想谢部长应该有办法，他那个人本事多大的，别把自己吓唬住了。”
棠溪勉强挤出个笑容，自己都觉得皮笑肉不笑，嗯了一声。
俩人没心思再喝茶聊天，各自走出咖啡馆，三小姐裹紧大衣，依然寒彻骨，吩咐司机将车开回颐和路公馆，一下午心神不宁，手脚发凉，在壁炉前烤半天也缓不过来，最终还是晚饭时喝下两杯白酒，才渐渐暖和，有种活过来的感觉。
丰江霖手里能有什么证据，她搂住抱枕，坐在沙发里琢磨，对方在国库局工作，也许从工作中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