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放手
窗纸上树枝影随风摆动,摇乱了寻意的心。
她蜷在床上,不想哭,眼泪不受她的支配,顺着脸颊打湿枕头。
该怎么办呢?
她不知道
她有那么多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刻:师公去世时,她不知道如何安慰师父;被恶人囚禁时,师父昏迷,她不知道如何逃脱;当她的世界只剩自己一人,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样活着。
庆幸的是,这些她都挺过去了,这次,她也会挺过去的。
可她不想接受。
她把哭声藏在被子里,只有柔软的被子见证她的无助。
她讨厌浮玉派,讨厌道貌岸然的江尘清,可如今自己却这样依恋他,舍不得他。
也许在这山野中,与她相伴的不是算计她的大师兄,而是体贴她、关心她的小栓子,她舍不得小栓子。
有些失去,她无可奈何。小栓子离去,她当真没有办法吗?
实在不行,她便同他一起出去,等小栓子在外面玩够了,再说服他回来!
那一瞬间,她有了希望。
可若是被那些人发现……
寻意仿佛又感受到幽暗地牢的潮气,不禁打了个寒颤。不,她不能随心所欲,躲在桃源村是她最好的归宿!
希望破灭,她焦急地想,该怎么留下他呢?
她有什么办法能吸引他留下?
寻意坐起环视屋内,只有她亲手制的木家具,算上整个院子最值钱的物件,怕是屋外空地上晒的干货,还有新买的那两坛酒。
心中堵得难受,寻意一头栽倒在床上,双手捶打床板发泄心中的烦闷。
思来想去,辗转难眠,不知不觉天色渐亮。
半睡半醒间,忽听屋外传来一阵动静。她凝神细听,外面江尘清不知在忙乎什么,发出叮叮咣咣的细微声响。
他怎么起这样早?
留神听了一会,似乎听到他切菜的声音。
寻意这才感到腹中空空,昨夜她心中郁结,江尘清唤他吃饭,她哪还有有胃口!她躺在床上不肯回应。
切菜声声声落在耳畔,竟像寺庙里和尚敲打的木鱼般,让人宁静。她本就一夜未眠,心神俱疲,困意上涌,顿时沉沉睡了过去。
等醒过来时,已是日午时分,寻意打着哈欠出来填肚子。家里只剩她一人,江尘清不在,可能是去地里了。
寻意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地是她的,但她疏于打理,连带家里的大半部分活计,都是小栓子一人默默扛下。
这种做牛做马的日子,换谁也不愿意留下。
寻意啊,是你把他赶走了!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灶间,却见屋里多了些陶罐,不由得纳闷,随手掀开一只细瞧,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鸡蛋,用盐水泡着,其他几坛不是腌制,就是酱渍的小菜。
她呆呆立了许久,心里又是感激,又是羞愧。感激的是,离别在即,他依然记挂着她,悄悄备好一应口粮。羞愧的是,自己只顾一己私欲,偏执的想困住他,却从未好好为他着想。
她慢慢走出灶间,来到院子里。阳光普照,照得她心里豁亮。他有要奔赴的天地,她不应该成为他的囚笼。
至于她自己——
她能挺过这么多难关,就一定能熬过这道坎儿。
自己又不是没有独自生活过,如今照样过得下去。!
只是,江尘清还以为自己是小栓子,倘若记忆始终不曾复原,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该将真相告诉他了。
寻意迈出一步,又猛地顿住。
一旦实情摊开,他定会恼恨她的欺骗,那么这些日子里的温暖与美好便会顷刻崩塌,荡然无存。
额头渗出汗珠,寻意踌躇良久,目光无意间扫到角落里的三只酒坛,其中两个还是昨日新买回的桃花酒,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她快步上前,抱起那两坛酒,转身走出院门。
*
江尘清坐在地头啃干粮,眼前凭空多了一根肉干。
他抬头向上望去,徐大轩冲他咧嘴笑。
他接过咬了一口,徐大轩坐在他旁边:“我娘做的,好吃吧?”
“嗯。”
“所以你昨天是怎么了?话没说完就走了。”
原来这根肉干是个“撬棍”,用来撬开他的话匣。
江尘清从袋子里又拿了一根,慢慢咀嚼:“没什么。”
“真没什么?”徐大轩满脸狐疑。
江尘清看着肉干:“寻意会喜欢。”
“这包就是给她带的,你们……”
还不等他说完,江尘清又道:“对了,寻意是后来搬到此地,那你们二人是如何认识的?”
“怎么认识的?说来话长,”徐大轩瞬间转到他这个话题上,
“当时我听说有两位女子来到我们村,大家伙都觉得很稀奇。这地方偏僻隐蔽,寻常外面人都难以找进来,她们竟然能找到这。”
“起初她们一直住在山上,极少下山,不与村里旁人往来。我也没见过他们,只是偶尔听人说起,有时会在刘记酒铺瞧见个年轻的姑娘下山打酒。其他的就是大家的揣测、传言,具体如何,也不是十分清楚。”
“我们第一次见面,还是在这块田里。”他的嘴角现出温柔的笑意,仿佛寻意就在眼前,“那日我早上刚来,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姑娘站在田里望,她就站在那。”他伸手朝两家边界处一指。
“我见她眼生,便问她做什么,这一问才知道,原来她就是传闻中那年轻的姑娘。她师父没跟她商量,就买下这块地,她过来看一看。”
“我给她指了范围,她还笑着与我道谢,没想到就再也没见过。转眼都快过了下种的时候,她家那块地还荒着,一点动静都没有。后来我才听说,她的师父过世了。”
江尘清的心里密密麻麻地疼,脑海里霎时浮现寻意孤零零的身影。他不敢细想她脸上无助的神色,只能催徐大轩讲下去,一开口,声音已经哑了:
“后来呢?”
徐大轩叹了口气,低声道:“她一直都没出现,连刘记酒铺都不去了,我想她一个女子,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索性上山去找她。”
“一踏进院子,里面冷冷清清,像是没人住似的。我又不知道她的姓名,只能喊道,‘有人吗?’也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