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离体
两人算是同一时间昏迷的。
又同时在医院恢复意识。
他们看见自己躺在病床上,起先以为是来到了鬼王的梦境。
但随着时间流逝,听见病房里的人们说话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这是魂魄离体。
意识到这一点,绝望一阵一阵涌上来。
鬼王的报复终于来了吗?始终还是躲不过。
一时间,郑飞的痴傻,金海军的鬼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们也要变成那样了吗?
“我们现在是两个鬼吗?”郑咏絮心里一阵害怕。
易无钦抱住她,这是他们唯一能接触到的东西。
“咱们不要离身体远了。”易无钦安慰她,“说不定不经意地就回去了。”
自从恢复意识后,他们其实尝试了好多次,可惜一次都没成。
有一种力量将他们往外拉扯,要他们远离自己的肉身。
这肯定是对他们不利的。
每次感受到这种拉扯感加强时,他们会试着对抗,在肉身旁边死守。
好在,虽然他们的对抗有限,但那股力量也有限,没办法把他们拉出病房。
但也只能这样飘着,没有其他办法。
在他们这个形态,时间好像格外漫长。
白天,病房里人来人往,稍微有点热闹。
到了晚上,尤其是十二点以后,分外煎熬。
负责陪护的宋兰芳会在护士查房后开始睡觉,但她睡得并不安稳。郑咏絮看见她在陪护床上总是要翻侧至少一个小时才能彻底睡熟。
易无钦和郑咏絮没有办法入睡,他们也不需要睡觉。
这样的夜晚很无聊,安静得让人内心深处发虚。
也就偶尔出现的一些灰影能让他们有点兴趣。
那些灰影应该是游荡在医院里的亡魂。
它们到处游走,甚至还来过他们的病房。
郑咏絮一开始有点害怕,后来想到大家可能都是鬼,心态稍微放平了。
甚至在易无钦的帮助下,近距离观察过一个来到病房的灰影。
一团的模糊不清,看不出来是什么。靠近了也感受不到恐惧害怕之类的情绪。
远远不及当时金海军带来的惊悚。
以前三姨婆告诉过她,鬼也分等级。
他们所看到的灰影,是新死的,最无害的那种,比不上金海军的怨念。
当时听得郑咏絮直咂舌,还好这里没出现红色或者青色的鬼影,否则能把她吓个半死。
而这些灰影看不到易无钦和郑咏絮。
“看来我们跟他们不一样。”易无钦说。
“那我们,不能这么坐以待毙。”郑咏絮看着床头柜,抽屉缝隙透出一点光。
那是一道符纸两块木头。
符纸是姜放留下的,上面有五个人的血迹。
木头是三姨婆带来的,说是道观里的大师开过光,用来护身的。
宋兰芳没有把它们放在心上,但毕竟是老辈子的一点心意,就随手放进了抽屉里,跟姜放的东西在一起。
郑咏絮指着它们说,“这些东西说不定对我们真的有用。”
易无钦跟着回忆了下,“我记得白天三姨婆在我们床边说了很多话。她说,要是我们听到有人喊,如果不是亲人,千万不要回答。”
这一点其实不用三姨婆说,他们也明白。
现在这个样子,真出现叫名字召唤他们的,不是鬼王就是黑白无常。对他们来说,都不是好的。
就算是亲人,他们也不敢随便答应。
万一那个鬼王会伪装呢?
“那我们自己喊呢?”郑咏絮建议。
“试试。”
两人来到各自床头,对着自己低声喊:
“郑咏絮,回来。”
“易无钦,回来。”
喊了一会儿,觉得不够,两人又互相喊对方。
“易无钦,回来。”
“郑咏絮,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样喊了以后,感觉魂魄和身体的联系更紧密了。
郑咏絮又想起了三姨婆曾经絮叨过的“修身养性”。
那是小时候她去三姨婆家里玩。房子旁边的树上,叽啦子(蝉)叫声此起彼伏。
三姨婆用竹片弯了个圆,绑在竹竿上,去库房粘了蜘蛛网,做成简易的捕网,让她去抓叽啦子玩儿。
郑咏絮兴致勃勃。
但耐心不够,一个都抓不到。
她泄了气,将捕网一扔,气嘟嘟地坐在地上。
三姨婆将捕网捡起来,对她说,“用志不分,乃凝于神。“
年幼的郑咏絮哪里听得懂这个,三姨婆又耐心解释:“意志不分散,神才凝得住。你要专心致志,心里只想一件事,抓叽啦子,其他都不要去想。”
郑咏絮记不到后来有没有抓到叽啦子,倒是将这句听不大懂的话深深印在了脑海里,因为这句话帮助了她后来在学习上的用功。
“意思是,我们可以修炼意志。”
“怎么修炼?”易无钦问。
郑咏絮想了想,“这样吧,我们坐在那里,专心致志地想凝住我们的魂魄,不要被鬼王吸走了。”
于是,两人携手盘坐着,开始用志凝神。
这样做了以后,好像是有点作用,他们感觉到魂魄有了点力量。
真正有明显反应的,是郑飞贴了那张画。
一对硕大鹿角的鹿神画。
他们能感觉到整个病房里的磁场发生了变化。
郑飞说,鹿神是能保佑人的。他在山洞里就是被鹿神所救。
在几十年前的“华容道”,救了金吉的也是鹿神。
所以鹿神应该是好的吧?
可在易无钦和郑咏絮感受来看,却没那么简单。
病房里的拉扯更明显了。
无孔不入的张力,要把他们扯到外面去。
但又有一种力量在对抗这种张力。
两股力量不相上下,谁也占不了上风。
这样的拉扯虽然不舒服,但好歹其中有一股是保护他们的力量。
他们猜测,这或许是鹿神。
再次看向那张画,像是有心灵感应般,画像上的鹿神泛起了若隐若现的红光。
再后来,郑燕回来了。
她和姜放商量着,去熬了毛黄堇的药喂给他们喝。
半袋药汁下肚,味道他们并不清楚,却很神奇地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热量。
流转于身,充沛肺腑。
这跟宋兰芳平时喂他们喝的热水完全不一样。
热水喝下去,了无痕迹。
所以毛黄堇对他们来说是很有用处的吧?
这简直让他们大喜。
病房里的气场变得更不寻常,有些不安的躁动。
晚上临睡前护士查房,让关紧门窗,说是有雷阵雨。
郑咏絮问易无钦,是不是因为天气变化让房间里的气场不一样。
易无钦说不上来,他看向外面,那些原本喜欢在这个时间游荡的灰影,现在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躲在了哪里。
两人在床头待着,紧张地观察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