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Chapter 32
谈之耷拉着脑袋沉默着，手指在晾衣绳上无意识地拨弄，把一根搭在上面的被单边角卷了又卷。江逾白就挨着他站在，等他慢慢想。
思考了半天，谈之这才道：“江逾白，你说的有道理，可我还是觉得，模板这个东西，一旦用上了就回不去了。我担心嫂子们照着画习惯了，脱离之后反而画不好。”
江逾白听了他的话，先赞同般地点头，说：“模板确实有依赖性，用久了会把人框住。所以这个事儿，最后怎么定，你说了算。你要是觉得不行，那就不好模板。杭州那边的单子我去处理，能接多少接多少。合作社还是照原来的路子走，嫂子们该怎么画怎么画。”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点以退为进的意味，也没有“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不领情”的委屈。他就那么坦坦荡荡地站在那儿，把选择权原原本本交到谈之手里。
谈之收回手，“你真这么想？”
“真这么想。”江逾白说：“这是你的事，你比我懂。我提建议，你拍板决定。反正合作社现在的产量也就那样，饿不死也撑不着，慢慢来呗。”
谈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好像这个人头上要抽出花儿来。他嘟囔道：“你这个人，说什么都一套一套的，最后又把皮球踢回来给我。”
“我这叫尊重你。”江逾白一脸无辜样，“你想想，我要是非让你按我的来，你心里不痛快，做出来的东西也别扭，何必呢。”
谈之脑子里把江逾白刚才那些话翻来覆去过了两遍。模板不是给所有人用的，是给合作社的急单用的，给嫂子们一个参照，省得从头再想。三五种变体，细节自己发挥。其实并不冲突，他想到的问题，江逾白都替他想到了。
他语气软下来，“那要是嫂子们同意，觉得能用那就用，要是她们觉得不行，那就算了。”
江逾白展颜道：“行，你定。”
谈之拍干净手上的水渍，忽然没头没脑地冒了一句：“江逾白，你真好。”说完还煞有介事地点头，仿佛给自己的评价盖了个章。
最后三个字其实说得又轻又快，吐出来怕被江逾白听见，不吐又含不住，匆匆忙忙地囫囵个儿就出来了。话一落地，谈之立刻弯腰抄起地上的空盆，转身就往屋里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背影仓皇。
“我去放盆，顺便看看晚上吃什么。”
他走出去没两步，江逾白反应过来，一把就把人拽住了。谈之回过头，对上江逾白含笑的眼睛。那人倚在杆上，嘴角翘得老高，笑意一点点从眼底漫出来。
“你刚才说什么？”江逾白问。
“什么说什么。”谈之装傻，“我说我去看看吃什么。”
“前面那句。”
谈之摇头：“前面那句，没听见拉倒。”
“谈之。”江逾白慢慢悠悠念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促狭的笃定：“你说我好了。”
这话落在江逾白耳里，和说“我喜欢你”没什么区别。
“那不行，我不满意，谈之。”江逾白拉着人往这边一带，跟他的距离缩到一臂。慢条斯理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好话舍不得说，说了舍不得让人听完。”
谈之梗着脖子道：“我什么时候舍不得让你听了，我不是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跑，你夸我了，我总得有个表示吧。”江逾白不依不饶地说：“就这么让你走了，显得我多不懂事。”
谈之警觉地看他：“你要什么表示？”
此人心眼蔫坏，谈之决定从现在开始，以后再也不会夸他任何话了，他简直就是个坏蛋！
果然，这人不说话，只是微微低着下巴，目光从他眼睛滑到鼻梁，又落在嘴唇上，意思再明显不过。
谈之的脸一热，往堂屋方向瞟了眼，低声道：“我妈还在呢。”
“阿姨在厨房忙着呢，刚还听见切菜的声音，没工夫搭理我们。”江逾白也学着谈之的语气，道：“再说了，就一下而已，这也不能满足我吗？”
“你上回也说就一下。”
“上回是上回，这回是这回。”江逾白满嘴歪理，忽悠谈之，“你夸我一句，我讨个表示，不过分吧？这叫什么，这叫礼尚往来。”
谈之瞪着他，瞪了半天，大概是从他脸上看出了这事儿没得商量，认命地叹了口气。他又确认一遍里头动静没停，才飞快地凑上去，嘴唇碰嘴唇的轻轻挨了一下，碰完就想往后退。
江逾白早防着他这手，另一只手抬起来扣着他的后颈，没让他退成。那一下挨得太浅太匆忙，江逾白偏头追过去，把那个一触即走的吻接住了，慢慢磨了两下才松开。
“够了。”他说，又补了一句：“挺好。”
谈之脸红得不成样子，睫毛还在颤，呼吸也乱了。端着盆快步进了屋，这回是真的走了，钻进去就没再出来。
江逾白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抬手摸了下自己的嘴角，那地方还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谈之在这种事上向来是能躲就躲的，躲不掉就敷衍，先前两人在床上讨论生命大和谐的时候，江逾白也向来听他的，那叫一个百依百顺。谈之恨不得蜻蜓点水点完就跑，可偏偏就是这点带着慌乱、不好意思的敷衍，比什么都让人受用。
他只觉得心越来越软，谈之像是山上叮咚响的泉水，流进心里，清透又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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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新节一早，寨子里的公鸡天不亮就开始打鸣，一只起了头，全寨子的鸡跟着应和，此起彼伏的，比闹钟还管用。谈之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试图再眯一会儿。旁边伸过来一条胳膊，搭在他腰上，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江逾白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几点了？”
谈之眼睛都没睁开，敷衍道：“还早。”
又赖了十来分钟，门口传来谈苗的喊声：“阿哥！逾白阿哥